賈母也跟著嘆了口氣,接過話頭:“薛家那孩子,子是莽撞了些,可也不是什麼大大惡之人。這次實在是運氣不好,出了人命。如今人被關著,府那邊又不肯通融,真是急死人了。”
“那苦主家裡窮得叮噹響,” 王夫人接著道,“雖是互相爭執惹得禍端,但畢竟人沒了,我妹妹是願意賠償他家得,只求撤了案子。可那應天府尹賈雨村,偏偏油鹽不進,說什麼人證證俱全,沒法從輕發落。”
賈母轉頭看向林如海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:“如海啊,你跟賈雨村也是老了。當年他在你府裡坐館,教了黛玉好幾年書,你對他有知遇之恩。你看這事…… 能不能幫著說句話?”
林如海端著茶盞,慢慢吹了吹浮沫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:“岳母說笑了。賈雨村如今是朝廷命,掌一府刑獄,自然要依法辦事。王子犯法,與庶民同罪,何況薛家?下以為,還是相信府,若是真只是互相推搡,也不會屈打招,我們靜待判決為好。”
花廳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王夫人的臉瞬間變了,手裡的帕子絞得的。賈母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,只是端著茶盞,沒再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賈母才點了點頭,緩緩道:“如海說得是,依法辦案,自然是正理。只是薛家到底是咱們的親戚,眼看著他落難,咱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。能幫一把,還是幫一把的好。”
林如海沒有接話,只是端起茶盞,又喝了一口。
賈母沉默了片刻,忽然轉頭看向黛玉,手輕輕拉過的手,攥在自己手裡。
“玉兒啊,” 賈母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,帶著濃濃的鼻音,“你長得,真是越來越像你母親了。”
黛玉一怔,抬起頭看著賈母。
賈母的眼圈紅了,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慢慢淌下來:“你母親在世的時候,也最坐在這花廳裡,也是這個位置,也是這個時辰。最喝龍井,最聽我講我年輕時候在江南的事,每次聽完,都要纏著我再講一遍,怎麼聽都聽不厭。”
攥著黛玉的手:“你母親走得太早了。聽到訊息那天,我哭得眼睛都快瞎了。我沒想,你母親居然走在我這個老婆子前面.......”
“後來你來了,” 賈母看著黛玉的臉,聲音漸漸哽咽,“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,一下子就愣住了。你跟你母親,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一樣的眉眼,一樣的鼻子,連說話的語氣,都一模一樣。我看著你,就像看著我的敏兒又回來了一樣。”
黛玉的咬得的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一顆一顆砸在襟上。想母親,想記憶中那個溫麗的母親。此刻賈母的話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心底最深的匣子,所有的思念和委屈,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。
“好孩子,不哭了,不哭了。” 賈母把摟進懷裡,輕輕拍著的背,自己也老淚縱橫,“祖母不是故意惹你傷心,祖母就是…… 就是太想你母親了。”
花廳裡的眷們,一個個都紅了眼眶。王夫人用帕子按著眼角,李紈低頭抹著眼淚,探春也別過臉去,了眼睛。
黛玉伏在賈母懷裡,哭得肩膀一一的,說不出話來。
林如海坐在一旁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,可端著茶盞的手,指節卻微微泛白。
他心裡惱火得很。
賈母這一手,實在是太狠了。當著黛玉的面,提起賈敏,打牌,分明是要他就範。他是年人,扛得住這種場面,可黛玉不行。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,本就心思敏,子骨弱,被承嶽養了這些日子才好點,怎麼得了這個。
他放下茶盞,站起,走到黛玉邊,輕輕拍了拍的肩膀。
“玉兒,別哭了。” 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幾分無奈,“祖母也是想你母親了。”
黛玉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,了,還是說不出話。
林如海看著紅腫的眼睛,看著臉上未乾的淚痕,心一下子就了。
他轉過頭,看向賈母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冷淡:“岳母放心,下會寫封信給承嶽,問問薛蟠的事。至於承嶽肯不肯過問,我做不了主。他此番南下,負皇命,以國事為重。”
賈母的眼淚一下子就收了,臉上立刻浮起笑容,連忙道:“好好好,如海肯出面,那就再好不過了。王爺是你的外甥,你開口,比誰都管用。”
林如海沒有接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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