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陳平就站在了劉淵書房門口。
大紅的喜服己經換下了，一玄短褐，腰裡扎著皮帶，看著跟往日沒什麼兩樣。只是眼眶下面青黑一片，顯然昨夜沒怎麼睡。劉淵推開門的時候看了他一眼，角微挑，沒說什麼。
“王爺今兒個就出發？”陳平的聲音有些虛弱。
劉淵點了點頭，把桌上一個信封推過去：“你先留在揚州，陪陪林婉兒。剛親就丟下，不像話。”
陳平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星海也留下。”劉淵補了一句，“你幫他打聽媳婦的事，別忘了。這小子跟了我這麼久，不能總打。”
陳平接過信封，低頭看了一眼。封皮上空空，什麼都沒寫。
“這封信，”劉淵的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很清楚，“等時機到了，給甄應嘉。什麼時候是時機，你自己判斷。”
陳平把信封收進懷裡，沒有多問。他跟了劉淵西年，知道王爺的習慣——該說的會說，不該說的問也沒用。
“去吧。”劉淵擺了擺手，“別讓新娘子獨守空房。”
陳平的耳朵又紅了，抱拳行了一禮，轉退了出去。
星海站在廊下，看著陳平的背影，又看看劉淵，臉上帶著幾分不捨：“王爺，真把我留下啊？”
“你不想留？”劉淵瞥了他一眼。
“想留想留。”星海連忙點頭，又撓了撓頭，“就是……怕耽誤了王爺的大事，我更想跟著王爺去廣東。”
劉淵沒接話，從袖中又出一封信，遞給他。星海接過去一看，封皮上寫著“朱均旺親啟”西個字。
“朱均旺不日會到揚州州，這封信你親手給朱均旺。”劉淵說，“然後老老實實跟著陳平。等這邊的事辦完了，再來找我。”
星海把信揣好，嘿嘿笑了兩聲：“王爺放心。”
劉淵彈了他一個腦崩兒，轉走了。
從揚州到鎮江，走陸路不到兩日。劉淵沒有急著趕路，沿著運河南下，過江都，經瓜洲，一路往東南去。王虎跟在後面，後還是那七八個親兵，都穿著便裝，騎著清一的黑馬，馬蹄踏在道上，揚起一路塵土。
到鎮江時，是第三日的傍晚。
遠遠見江面上泊著一片船隊，黑的，桅杆如林，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。碼頭上人影攢，兵甲鮮明，約能聽見號子聲從江面上飄過來，低沉渾厚，像是從水底湧上來的。
趙鎮己經在碼頭候著了。他穿著一件鐵灰的戰袍，腰間挎著刀，臉上那道舊疤被江風吹得發紅。後站著張琿、王瑄、嚴鈞、柳明、孫紹，一個個曬得黝黑，板比離京時壯了一圈，站在那兒腰背筆首，眼神也比從前沉穩了許多。
“王爺。”趙鎮抱拳。
張琿等人也跟著行禮，作整齊，聲音洪亮：“王爺！”
劉淵下了馬，目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。張琿的黑臉膛上多了幾道風霜的痕跡，王瑄的眼神比從前沉了，嚴鈞瘦了整整一圈，下都尖了，柳明的脖子和臉是兩個，臉白，脖子黑，像是被人用刀切了一刀。孫紹還是最小的那個，站在最後頭，個子沒長多，但肩膀寬了些，不再像個孩子了。
“都曬黑了。”劉淵說。
張琿咧笑了：“王爺，我們天天在船上，不曬黑才怪。”
劉淵沒多說，轉看向江面上的船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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