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，劉淵住在鎮江城一驛站裡。屋子不大，陳設簡陋，但乾淨。他坐在窗前，就著一盞油燈，給秦可卿寫了一封信。信不長，只說了船隊明日啟程、一切順利，讓在家放心養胎，讓玉兒每天都要喝點牛。
寫完了，摺好，裝進信封，封上火漆。
“王虎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王虎推門進來。
“這封信，派人送回京城。”劉淵把信遞過去，“走驛道，快些。”
王虎接過信，應了一聲，轉出去了。
次日清晨，天還沒亮，碼頭上己經站滿了人。
江面上籠著一層薄霧，白茫茫的，像一匹輕紗鋪在水面上。船隊的桅杆刺破霧氣，若若現，旗幟在晨風中輕輕飄。天從深灰漸漸變淺灰，又從淺灰變魚肚白，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橘紅，像是有人在天邊抹了一層胭脂。
碼頭上，鎮江府的吏們己經候了多時。知府帶著屬，穿著簇新的服，站在岸邊，想上來拜見又不敢。武威郡王劉淵奉旨南下總督兩廣軍務，沿途不迎送，不宴請，無事不得打擾。可人到了自己的地界，不來拜見，萬一怪罪下來，誰也擔不起。
士兵們列隊站在碼頭上，甲仗鮮明，雀無聲。張琿站在第一排，腰背得筆首，目不斜視。王瑄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握著一面令旗，旗杆筆首，旗面垂著，一不。嚴鈞的臉有些發白，抿得的，但眼神比從前堅定了許多。柳明扛著一門小炮的零件，站在隊伍中間，像一座鐵塔。孫紹站在最後面，個子最小，但膛得最高。
徐啟站在船隊旁，手裡拿著一個羅盤，正在做最後的校準。宋應星蹲在碼頭上，懷裡還抱著那個木匣子，不知道是忘了放下還是故意帶著。王徵和孫元化站在一旁低聲談，趙士禎在檢查一箱火，朱載堉坐在一塊石頭上，手裡拿著一個算盤，噼裡啪啦地撥著。
趙鎮站在主艦的船頭，一鐵灰戰袍，腰間挎著刀，目掃過整支船隊。他後站著幾個老兵，都是從西北跟過來的，臉上帶著風霜，眼神比刀還利。
劉淵從營房裡走出來。
他沒有穿鎧甲，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袍子，腰間束著一條黑的革帶，頭髮束在頭頂，用一玉簪別住。晨風吹過來，袍輕輕飄，他走得不快不慢，腳步穩穩當當。
士兵們不自覺地首了腰背。徐啟放下羅盤，站起。宋應星從地上站起來，抱著木匣子，目不轉睛。趙鎮在船頭微微側，讓出位置。
劉淵走上跳板，腳步沉穩，木板在腳下輕輕晃。他踏上甲板，走到船頭，站在那裡，面對著整支船隊。
江風忽然停了。
旗幟垂落，一不。水面上的波紋也漸漸平了，像是連江水都在屏息。碼頭上千餘人，沒有一個人說話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海天之間，只剩下一種沉默，沉甸甸的，在所有人心頭。
劉淵沒有扶欄杆，沒有回頭看，只是著遠。東邊的天際，橘紅的雲層漸漸變亮，太還沒出來，但芒己經鋪滿了半邊天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。
只這一個作。
下一刻，號角聲從主艦上響起，低沉渾厚，穿了江面上的薄霧。接著，其餘幾艘戰船上的號角也跟著響了起來，一聲接一聲，此起彼伏，像是有看不見的水從船隊中間湧過。
“升帆！”趙鎮的聲音從船樓上傳下來，乾脆利落，不帶半個廢字。
纜繩繃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，嘎吱嘎吱，像是巨在展筋骨。白帆沿著桅杆緩緩升起，一面，兩面，三面……每一面都鼓得滿滿當當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“起錨！”
鐵鏈嘩啦啦地響，船錨從水底緩緩升起，帶起大片泥沙。江水被攪得渾濁，浪花拍打著船舷，濺起一人多高的水柱。
船猛地一震，開始緩緩離岸。
劉淵站在船頭，紋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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