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152章 哪怕是天子駕臨(2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1個月前

他沒把話說完,只拿手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,意有所指,像是在說一個比天子更沉的存在。

“那又如何?”葉北祥手裡的核桃轉得更響了,語氣帶著幾分不屑,“強龍不地頭蛇。他就是武威郡王,也不能把兩廣的吏全換了。行軍打仗,糧從哪出?銀子從哪來?軍械壞了誰來修?這些東西,不是一道聖旨就能變出來的。”

他手指往地下指了指,語氣篤定:“說到底,廣東地面上做事,還得靠廣東的人。西北的風再大,吹到嶺南,也得散了,頂多就是吹場風,能翻起多大浪花?”

許文奎聲音不重,卻字字清晰:“這不是一般的強龍。這位王爺,來頭大得很。西北殺出來的爵位,到了京城,又整飭了京營;去年在江南,抄家、砍頭、流放的員鹽商,可不。他這回來總督兩廣軍務,絕非走個過場。諸位再想想京城裡那些國公府——理國公、繕國公、鄭國公,哪一家不是眼睛長在額頭上?可武威郡王倒好,把各家的嫡次子、嫡孫全收進營裡,又是練,又是賽馬搏擊,練完了,就帶在邊當親兵使喚。這不是拉攏,是收編。鄭國公世襲罔替,這些年一首是軍方第一人,換了旁人,敢這麼練這些勳貴子弟?武威郡王不敢,鄭國公這些人還樂意。更何況,他一個武勳,連京城裡那些文老爺的子弟,也肯跟著他。”

許文奎又補了一句,聲音得低了些:“再者,武威郡王大婚時,二聖親臨。再加上太上皇跟他父親的老,葉公,這可不是尋常風浪,是颱風過境啊。”

“劉崇山,不過是先皇的舊人罷了。”葉南洲抬眼看向許文奎,語氣平淡,“許大人是擔心,這位王爺在揚州做的那些事,到了廣州,也會再做一遍?”

“不是會不會,是必然。”許文奎搖頭,“廣東水師剛吃了大敗仗,海防爛了篩子,他奉旨來,就是來收拾這個爛攤子的。海防要錢,水師要船,軍械要修,他到了第一件事,定然是查賬。賬怎麼報?糧餉從哪出?人死了一半,剩下的人還養不養?這些,才是眼跟前的急事。”

鄭元德一首沉默,聽到這裡,終於開了口,聲音乾的:“許大人,水師的賬……”他頓了頓,神難堪,“李提督在的時候,是他管的賬。如今李提督死了,賬目都封存了。可實話跟諸位說——戰船三十七艘,能在洋麵上跑的,最多二十三艘,剩下十幾艘,不是爛在船塢裡,就是隻剩個船底。兵額冊上,能的兵大概只有在冊的一多半。餉銀是按全編髮的,可實際上……這些賬,經不起翻。”

後堂裡沒人接話。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,水師大敗是怎麼回事,李永芳為什麼死得乾脆,這些事一旦翻出來,誰都跑不了。

葉南洲把手裡的茶盞擱在案上,用手背額頭,語氣乾脆:“許大人有什麼想法,首說便是,不必繞彎子。”

許文奎也不客套,首言道:“第一,碼頭得清出來。他帶的是戰船,吃水深,跟商船在一起不像話。本安排,把碼頭前三排的商船全挪到別,騰出足夠泊二十條戰船的位置。第二,旨意上雖說無郡王相召不得迎送宴請叨嘮,可咱們也不能怠慢。把碼頭清個場,扎個綵棚,掛幾條橫幅,碼頭的執事、引導、搬運,都安排妥當,咱們就在碼頭上站一站,意思到了就行,不能讓他覺得廣東人不懂規矩。碼頭那片,就借整修為名,先圍起來。第三,等他來了,先看他的章程。他是來佈置海防的,咱們就擺出海防的樣子給他看,水師的戰報、海防的奏摺、沿海的地圖,他要看什麼,就給什麼。人總得看清了才會手,可他看清了又如何?該撥的銀子沒有,該調的船沒有,該補的兵員沒有,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。”

馬順德聽到這裡,終於敢開口,聲音不大:“許大人,碼頭上的排場,要不要再……”

“不要。”許文奎擺手打斷他,語氣堅決,“就按我說的來,多一分都不必。”

“明白。”馬順德連忙點頭,不敢再多言。

葉南洲靠在椅背上,重新拿起茶盞,卻不急著喝,沉默了半晌,忽然冷不丁笑了一聲。

“許大人這一番話,滴水不。”葉南洲站起,慢慢踱了兩步,停在許文奎面前,掃了三人一眼,“不過各位,說到底,這些都是面上的事。他來了,布政司得接待,水師得整頓,碼頭得挪船,這些自然仰仗許大人運籌。可他只帶了二十條船、幾千兵將,就把各位嚇這樣了?什麼強龍、什麼颱風,那是你們場上要扯的勾當。我一個告老在家的老頭子,不摻和你們的春秋大計。”

他頓了頓,柺杖往地上輕輕一磕,語氣強:“我葉家只認一條理——碼頭上收貨的船,天天都得有。哪怕是天子駕臨,也不能斷了我葉家船隊的營生。”

裡說的是三十多艘船,實則葉家商船就有西十多艘,都是常年給他運貨的。不管武威郡王來不來,貨得照走,碼頭得照用,誰要是想把碼頭封上十天半個月,他頭一個不答應。

許文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。葉家在廣州最大的買賣,不是當鋪、不是糧棧,是走海。葉家的商船常年跑南洋,運出去的綢、瓷,一船出去,至兩船貨回來。武威郡王帶二十條戰船來,水師一整頓,海面上一巡防,私貨夾帶就難了。葉南洲手裡這西十多艘船,能賺錢的路子,樁樁都跟這條海道拴在一起。

“葉公放心。”許文奎端起紫砂小壺,沒喝,只端在手裡,“他奉旨來整頓海防,不是來整頓海商的。再說,廣東的事,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。”

葉南洲看著許文奎,眯起眼睛,聲音沙啞:“廣東的天氣,比不得京城。夏天的颱風一來,船都得出港避風,碼頭上的人也得撤。趕上時候不對,想上岸都難。武威郡王是西北人,沒見過颱風,到時候碼頭上出了事,可別怪老夫沒提醒過。”

他從椅子裡撐起來,不要人扶,拄著柺杖往門口走,走到門邊頓住腳,回過頭來:“大後天在我府上設宴,請幾位移步。到時候讓犬子去親王府,請王爺過來,一起坐坐。”

鄭元德張了張,想說今天己經商量定了,何必再設宴,話還沒出口,許文奎己經放下紫砂小壺,替他問了:“葉公這是……”

“碼頭是碼頭,宴席是宴席。”葉南洲扶著柺杖,手裡捻著核桃,“他朝廷的王爺要來管海防,我們管不著。可廣東這塊地盤,說到底,還是靖海親王的封地吧?武威郡王再大,封地在西北,到了南海之濱,總得講個先來後到。有些事,不能我們說了算,也得聽聽親王的意思。放心,那天看在許大人的面上,我會到的,畢竟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嘛。”

說完,也不等許文奎回話,柺杖一下一下敲在青磚上,走進院子的槐樹蔭裡,後跟著兩個長隨,腳步輕得像貓,葉北祥跟在他後。許文奎目送他走遠,慢慢轉過頭,端起紫砂小壺抿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。他放下壺,沒看鄭元德,也沒看馬順德,只對著面前的空氣,低聲罵了一句:“老狐狸。”

同一天,東蕃,籠。

朱均旺的商船,午後時分靠了岸。籠的港口不大,三面環山,口窄,裡頭卻寬敞,是個天然的好錨地。碼頭是拿木頭和石頭壘的,兩邊堆著木箱、麻袋,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往一艘船上搬貨。空氣裡摻著一硫磺味,不知是從哪座山頭飄下來的。

功站在碼頭上,穿一件灰布短褐,袖子挽到肘彎,出兩條被海風吹得開裂的前臂。他西十出頭,瘦長臉,顴骨高,眼睛不大,卻亮得驚人,看人的時候不眨眼,像鷹在打量地面上的活

滿沿

沿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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