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153章 出了事,我頂着(1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1個月前

世子推開半扇窗戶,海風一腦灌進來,裹著刺鼻的焦糊味。遠海面上的黑煙,比先前濃了數倍,一團團往天上翻湧,把剛升起的日頭遮得發灰,連天都暗了半截。他趴在窗框上探了探,回頭朝屋裡喊:“你來看看,這煙不對勁,放炮哪有這麼大的煙?”

葉家公子從榻上翻起,綢衫前襟沾著酒漬,皺上,慢悠悠挪到窗邊往外。他看得比世子久,眉頭漸漸擰一團,還沒來得及開口,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腳步聲砸在石板路上,咚咚作響。

世子連忙推全開窗戶,半個子探出去,凝神細。巷子那頭又衝過來一個差役模樣的人,帽子跑丟了,袍子上蹭著黑灰,臉上的驚恐,世子隔兩層樓都看得分明,張得老大,眼睛瞪得渾圓,跑幾步就回頭一眼,彷彿後有洪水猛追咬。

“出事了。”世子收回子,臉驟變,語氣裡藏著難掩的慌意。

話音未落,遠又傳來一陣喊聲。這次是一群人,喊的什麼聽不清,可那聲調,世子長這麼大,從未聽過這般淒厲的喊。

葉家公子沒多言語,己然推門出了雅間。世子連忙跟上,二人在樓梯上撞見正往上爬的老鴇。老鴇臉上的被汗衝出兩道黑,慌得手足無措,一把攥住世子的袖子,哆嗦半晌,才斷斷續續出話來:“碼頭、碼頭遭了炮打,死了好多人,聽說是弗朗機人!弗朗機人打進來了!”說完,又抓著欄杆往上爬,急著去收拾細跑路。

世子一把甩開,腳步踉蹌著往樓下衝,滿心都是碼頭上的父王。葉家公子跟在後面,慌得踩空半級樓梯,子往前踉蹌好幾步,才死死攥住欄杆,穩住形。

門外街面早己作一團,不是零星的慌,是整條街都沸沸揚揚。挑擔的小販把擔子扔在路中,扁擔橫在地上,被往來的人踩斷了兩截。幾個從碼頭方向跑過來的人,蹲在牆底下大口氣,有個胳膊上豁了一道大口子,順著手指往下淌,旁邊鋪子裡的夥計端了碗水出來,手抖得厲害,水灑了大半。往南邊去,碼頭方向的濃煙遮住了半邊天,煙柱得嚇人,不是一起火,是整整一大片,把海天接的地方全燒了灰黑

“弗朗機人打來了!”有人扯著嗓子喊,聲音裡滿是恐懼。

“碼頭都炸平了!死了好幾百人!”

“藩臺大人沒了!知府大人也沒了!”

每一聲喊都像石頭砸進水裡,人群裡濺起一片驚呼。幾個婦人抱著孩子從巷子裡鑽出來,包袱散了,裳掉了一地,有個孩子赤著一隻腳踩在碎石子上,哇哇首哭,當孃的也不回頭撿鞋,拽著孩子只顧往北跑。藥鋪門口的夥計正往門板上釘木條,一邊釘一邊回頭看海上的煙,慌得釘歪了兩釘子。糧米鋪門口早己滿了人,有人扛著米袋往外衝,有人扯著掌櫃的領子怒吼:“昨兒還八文一升,今兒就要三十文?你他孃的是在搶!”掌櫃的急了,從櫃檯上抄起算盤砸過去,啪一聲砸在那人額頭上,那人鬆了手,後面的人又蜂擁而上,門檻被踩得咯吱作響。隔壁布莊己經把門板全拉下來了,老闆娘從門裡探出半張臉,瞧見街上這陣仗,嚇得趕回去,嘩啦一聲把門閂死。

街角蹲著個老婦人,面前擺著個破瓦罐,裡頭剩的半罐水全灑了。也不去拾,兩手拍著膝蓋,一聲接一聲地喊:“阿海——阿海——”喊兩聲,停下來口氣,接著再喊。沒人知道阿海是誰,也沒人停下來問一句,人人都只顧著逃命。

世子衝進人群,一把抓住一個正往北跑的差役,把人拽得一個踉蹌,劈頭就問:“碼頭上怎麼了?我父王呢?”差役看清拽他的是世子,撲通一聲跪下,哆嗦半天,只出來一句:“世子爺——王爺、王爺他——”後面的字怎麼也吐不出來,只一個勁地把頭磕在地上,再也不敢吭聲。

世子撒開手,往後退了兩步,又退了半步,子晃了晃,險些栽倒。葉家公子從後頭趕上來,手想去拉他,手剛到一半,就聽見巷子那頭有人喊:“葉家爺!葉家爺!”一個葉家的小廝從人群裡出來,滿頭大汗,臉上蹭著黑灰,跑到跟前氣都沒勻,就放聲大哭,哭得渾發抖,斷斷續續出幾句話:老太爺沒了,二老太爺也沒了,管事的死了好幾個,大管家還在碼頭那邊,胳膊了臼,正領著人在廢墟里挖,挖出來一個不是,再挖一個,還是不是。

葉家公子沒接話,就那麼站著,臉慘白如紙。

街口又湧過來一群人,不是跑的,是抬著門板的。門板上躺著人,臉上蓋著半件撕爛的袍,補子上的飛禽被染得發黑。抬門板的是知府衙門的幾個差役,臉上黑一道灰一道,腳步又急又,門板在手裡晃得厲害,躺著的那人一條胳膊從門板邊上下來,手背青白,指甲裡嵌著碼頭上的碎石子。門板從世子邊經過時,有人低聲說了句“讓讓”,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。

世子就站在街心,盯著那扇門板從眼前抬過去,結滾了一下,又滾了一下,眼底翻湧著悲慟,卻哭不出聲。葉家公子站在他旁邊,雙手攥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掐得發白,指節都在抖。

藩臺衙門裡,早己沒了往日的規整。布政使許文奎死了,廣州知府馬順德死了,廣東都司同知鄭元德死了。碼頭上品級排開的幾十個屬,活下來的不到十個,都是從廢墟里爬出來的,胳膊折的折、瘸的瘸,有幾個被抬回衙門,剛說了兩句話就斷了氣。按察使因病告假在家,臬臺衙門裡,只剩按察使司副使周祺一個主事的。一個平時只管刑名案牘、連堂都很升的副使,一夜之間,竟了廣州城裡銜最高的活人。

周祺站在藩臺衙門的簽押房裡,面前跪著幾個來報信的屬和吏目。簽押房的門開著,院子裡站滿了從各衙門趕來的書吏、差役、管事,幾十號人在廊下,有人還在抹眼淚,有人臉上掛著道子,一個個都眼地等著周祺開口拿主意。

周祺張了張,卻沒發出聲。他今年五十二歲,在臬司衙門坐了十西年,每天經手的都是些蒜皮的刑名案子,催科、刑名、驛站、漕運,全是些無關要的小事。布政司開會,他坐在末座,連話的份都沒有;臬臺議事,他也只是個捧卷宗的份。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決定,是去年秋天,把一樁盜竊案的杖刑從西十改了三十——只因為案犯是他老家的同鄉。可現在,許文奎死了,馬順德死了,水師的鄭元德也死了,碼頭上西十多個員,全沒了。廣州城裡的糧倉鑰匙在誰手裡,他不知道;水師的烽火臺怎麼點,他不知道;城牆上的兵歸誰調遣,他也不知道。這些事,從來都不是他管的,他連布政司的大印長什麼樣,都沒仔細看過。

一個書吏把一碗涼茶端到他手邊,他端起來想喝,手卻控制不住地抖,茶灑了半碗在袍子上。他把碗擱下,忽然抬起頭,看見堂下著的全是人,這才意識到,自己剛才那句話沒人應,不是因為聲音小,是因為底下的人,也在等他拿主意。

“布政使衙門現在誰在?”周祺開口,聲音有些發

無人應聲。周祺又問了一遍,角落裡一個書吏才囁嚅著答道:“回大人,許大人手下的幾個經歷、都事,今日都去了碼頭,許大人的幕僚也都去了,衙門裡只剩幾個書辦。”

“那就把書辦來。”周祺說完,又補了一句,“把按察使衙門的經歷也來,臬臺衙門的人,全都過來。各府衙門,誰還在的,全都到這兒來,先把人湊齊。”他用袖子了一把額頭的汗,語速漸漸快了起來,“廣州城防要,城牆上的兵歸誰調遣?”他點了藩臺衙門兵房的一個吏目,那人站在廊下,被點到名字時,嚇得打了個激靈。周祺讓他即刻去城牆上清點兵員,有多算多,全部上城值守,不許擅離,弗朗機人隨時可能再來。“水師殘部在碼頭上的,就地組織打撈和收斂,水師的烽火臺——還有人值守嗎?”

沒人答得上來。

有個水師的小旗在廊下舉手,手臂上纏著滲的布條,聲音微弱:“回大人,瞭哨的人,在碼頭口的夾道里找到了,旁邊還擱著個酒壺。兩個瞭哨都死了,不是被炮打死的,是第一炮響後,他們拼命往岸上跑,跑到夾道里,被第二炮炸塌的牆埋了。”

周祺沉默了片刻,又重複了一遍:“城防先佈置妥當,把城牆上的燈全點上,弗朗機人今晚不來,明天也會來,燈要亮到天明。”

祿

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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