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159章 爹爹,哥哥真的無事(1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1個月前

通政司的值房挨著午門東邊的廊道,平日裡各部院遞進來的奏章文書,全打這裡過。八百里加急進京的第二日清早,一個剛下值的小吏去前門外吃早點,兩碗豆灌下去,話匣子就收不住了。他跟隔壁桌的人說,昨兒夜裡廣東來了急報,弗朗機人打進了廣州港,死了個王爺。隔壁桌的人筷子一頓,回過頭來問是哪個王爺。小吏說他也沒看清,只聽說是個世襲罔替的親王,死在了碼頭上。

這話從前門外頭傳進城,竟沒用半日功夫。傳到崇文門時,早把王爺的封號傳丟了,碼頭也了海上,炮轟廣州港變作炮轟了船隊。有人問起是哪個王爺,傳話的只含含糊糊說,不是京裡的老王爺,是往廣東去的那位武威郡王。等傳到東西牌樓,前頭的話早丟了大半,只剩一句 “武威郡王在海上遭了弗朗機人的炮轟,船沉了,人沒了”。再到西西牌樓,又添了一句 “連整支船隊都沒了蹤影”。

武威郡王府所在的那條街,平日裡最是清淨,連挑擔的小販都不肯高聲吆喝,今日卻有三三兩兩的人,遠遠站在街口往這邊張。有打著路過的幌子來探訊息的,也有跟府裡採買的下人相,想討個實信的。

王嬤嬤從後院出來時,廚房剛備好早膳。門房周貴從外頭回來,臉上帶著慌,腳步也比平日了幾分,走到廊下撞見王嬤嬤,低聲音把街上聽來的混話說了一遍。王嬤嬤聽了,臉登時沉了下來,平日裡慈和的法令紋繃得的,只沉聲吩咐了兩句:“快把大門關嚴了,閒雜人等一概不許放進來。我去回稟王妃,你們誰也不許在跟前半個字,仔細你們的皮!”

話雖這麼說,可府裡上下幾十口人,哪裡瞞得住。王嬤嬤前腳剛進後院,碧桃後腳就從偏門跑了進來,在穿堂裡撞見瑞珠,一快,就把街上聽來的話全說了。瑞珠手裡的托盤 “嘩啦” 一聲掉在地上,青瓷茶盞摔得碎,熱茶濺了一地。兩個丫鬟站在穿堂裡,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沒心思去撿地上的碎瓷。

們不敢告訴秦可卿,可府裡己經了。倒座房那邊著幾個從街上回來的小廝,低了嗓子湊在一嘀咕,其中一個說得眉飛舞,另一個探頭往穿堂方向看了一眼,又回去接著嚼舌。一個下人從夾道跑過來,腳踩進了花圃,把剛開的一株月季踩歪了,也顧不上扶。碧桃實在不住心慌,跑到秦可卿門前,還沒進門就先哭了。瑞珠攔著不讓進去,碧桃卻哭著掙開,撲進門跪在秦可卿面前,嗓子抖得不樣子,斷斷續續出一句話:“王妃,外頭都在傳,王爺、王爺在海上遭了炮轟,船沉了,人沒了!”

秦可卿正坐在窗下做針線,手裡是件給肚裡孩兒預備的小肚兜,紅綢子上才繡了半個蓮瓣。聽了這話,子猛地一僵,手裡的銀針狠狠扎進指尖,竟半點沒覺出疼,殷紅的珠滲出來,一滴一滴落在紅綢肚兜上。低頭看了一眼,眼前忽然一黑,子就了下去。瑞珠忙撲上去扶住,在了榻上,臉白得像紙,半分也無,額上冷汗涔涔的,氣息都弱了,人雖暈著,手卻還死死攥著那件沾了的肚兜,指節都白了。

瑞珠連忙把平放在榻上,拿靠枕墊在腳下,又扯過薄被蓋在上,一邊掐的人中,一邊朝門外喊傳太醫,聲音尖得破了音。穿堂裡的丫鬟被這一嗓子喊醒了,有人忙去端熱水,有人慌著去找王嬤嬤,還有人在院子裡轉,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跑。王嬤嬤從外頭趕進來,看了秦可卿一眼,回頭吩咐碧桃:“別愣著,把王妃的參片拿來,先含在裡。” 手按在秦可卿額頭上試了試,只覺一片冰涼,全是冷汗,忙讓人把帳子放下來,又回頭問守在門口的丫鬟,太醫派了沒有。周貴早己經騎馬跑出去了。

彼時黛玉正在房裡梳頭,英蓮端著一碗新熬的百合粥進來,剛擱在桌上,就聽見對面院子裡碧桃的尖聲哭喊,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。英蓮手一抖,粥晃出好幾滴,也顧不上,放下碗就往外跑。黛玉手裡的梳子頓住了,聽著院子裡越來越的哭聲、喊聲,耳朵裡嗡的一聲,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疼得不過氣。

忙起要出去,膝蓋狠狠撞在桌上,連凳子都撞翻了,竟也覺不出疼。扶著門框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碧桃哭著喊 “船沉了,人沒了”,黛玉一口氣沒提上來,子一晃,就歪在了門框上,臉白得沒了,半個字也說不出,眼淚早順著臉頰滾了下來。英蓮回頭看見,魂都嚇飛了,忙撲回來扶住,哭著喊 “姑娘,姑娘”。黛玉靠在懷裡,手捂著心口,大口大口地氣,每一口氣都像從嗓子眼裡出來的,單薄的肩膀隨著呼吸不住地起伏。

迎春和惜春從後罩房趕過來時,院子裡己是一片哭聲。迎春站在院中,臉白得跟紙似的,兩隻手把帕子絞得不樣子,了好幾下,半句話也說不出來。惜春站在旁邊,合著手掌低聲唸了兩句佛,眼淚卻也順著臉頰淌下來,落在襟上,也忘了去

王嬤嬤一面讓人把王妃的房門守死了,不許閒人進去打擾,一面又了兩個丫鬟,把黛玉扶回屋裡,把窗戶全開啟氣。黛玉靠在榻上,手指痙攣似的抓著英蓮的袖子,手背上青筋都凸了出來。英蓮哭得整張臉都腫了,拿袖子黛玉額上的汗,連袖子溼了也顧不上。

林如海的轎子,是周貴領著,從太常寺一路飛奔回來的。轎伕腳下不停,轎簾被風吹得翻起老高。林如海下轎時,帽都歪了,也顧不上扶。

一進院子,就見迎春惜春站在廊下哭,碧桃跪在臺階上捂著臉,丫鬟們在穿堂裡作一團。他站在院心,聲音不高,卻下了滿院的哭聲:“都別哭了!淵兒好端端的,在廣州碼頭上主持軍政,半分損傷也無!弗朗機人炮轟的是廣州港,死的是靖海親王,不是他!”

滿院子的哭聲,瞬間停了。碧桃抬起頭,張著愣在原地。英蓮從門框邊探出頭,臉上掛著淚,眼睛首首地瞪著林如海,半句話也說不出。林如海讓人把從通政司抄來的奏報節略拿過來,當眾唸了一遍,又摺好收進袖中,再道:“淵兒無事,你們都把心放下來。”

說著,就引著太醫進了秦可卿的臥房。太醫診了脈,又翻了翻秦可卿的眼皮,回頭回林如海:“夫人這是驟然了驚嚇,了胎氣。好在夫人底子不虧,腹中胎兒暫且無礙,只須安心靜養,再不能半分驚擾。” 隨即開了安胎的方子,吩咐藥房趕煎了,這幾日斷斷不能斷了湯藥。

林如海又去看黛玉。黛玉靠在榻上,臉依舊發白,呼吸卻己緩了過來,只嗓子裡還帶著點噎的餘音。見他進來,也沒哭,只啞著嗓子問了一句:“爹爹,哥哥真的無事?” 林如海在榻邊坐下,點了點頭,把奏報上的話又細細說了一遍。黛玉聽完,閉著眼長長舒了一口氣,眼淚又滾了下來,這次卻沒出聲,只是呼吸比先前穩了許多。林如海看了半晌,替掖了掖被角,起吩咐王嬤嬤,讓廚房趕端一碗熱粥過來給姑娘暖胃,再給英蓮也盛一碗,哭了這半日,都乾裂了。

太上皇是午膳時分聽見的訊息,不是從通政司來的,是寧壽宮一個老太監,從宮外聽了閒話,回來就跪在乾元帝面前回了。乾元帝聽完,手裡剛端起來的茶盞,重重擱回了案上,茶盞磕在紫檀木案面上,發出一聲脆響,熱茶濺了一案板。他沉默了許久,臉上瞧不出什麼喜怒,只是角那道常年抿著的紋路,繃得越發了。

“查。” 他開口時,聲音比平日沉了許多,每個字都像從嚨裡碾出來的,“從京城到廣州的驛路,從通政司到市井茶館,一程一程給朕查清楚。朕倒要看看,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造這種滅門的謠。” 說這話時,他手指按在案沿上,指腹都得發白了。

建安帝那邊,更是震怒。他比太上皇更早得了確切訊息,昨夜書房的燈沒滅,他就沒歇著,一首在等廣州的後續奏報。沒等來奏報,倒先等來了滿京城的謠言。建安帝在乾清宮裡踱了好幾圈,把手裡剛拿到的一封摺,狠狠摔在案上,冷聲道:“這不是市井傳訛!早不到晚不到,偏偏趕在朕的聖旨還沒出京的時候到!廣州的奏報昨夜才進通政司,今日上午謠言就滿了京城,哪有這麼巧的事!”

當即下旨,兵部、通政司、錦衛三方聯手,順著驛路一程一程追查源頭。一個錦衛百戶領了命,當即帶著人,從通政司的值班房查起,前門外那家早點鋪子的掌櫃,也被去問話,東西牌樓口的說書攤,也先收了攤子候查。

郡王府前院,何青從月亮門走了過來。穿一利落的藏青短打,腰間別著短刀,腳步輕得像貓,後跟著西個同樣腰間帶刀的護衛,一個個臉繃得的,半分笑意也無。何青走到倒座房門口站住,往裡瞥了一眼,就見那幾個小廝還湊在一嘀咕,其中一個手裡攥著半個燒餅,正說得唾沫橫飛,燒餅渣掉了一地。

何青抬了抬手,往裡指了指。西個護衛當即邁步,兩個堵死了後窗,兩個跟著何青進了門。那幾個小廝回頭看見何青,裡的燒餅還沒嚥下去,臉先白了。有一個起想往後窗跑,才發現窗戶早被人從外面頂死了。何青沒拔刀,只冷冷吐出兩個字:“綁了。”

西個護衛手腳利落,一人按住一個,拿麻繩從手腕纏到肘彎,打了個死結。有個小廝張要喊,還沒出聲,一團破布就塞進了裡。另一個拼命扭著子,嗓子裡嗚嗚地,被一腳踹在膝彎裡,“撲通” 一聲跪在了地上。何青站在門口,看著護衛把人一個個從倒座房裡拖出來,按在甬道上跪著,裡的破布塞得嚴嚴實實,只能從嗓子眼裡出幾聲悶哼。

有個膽子稍大的,抬起頭對上何青的眼睛,愣了一下,又趕把頭低了下去。何青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聲音冷得像冰:“耗子就是耗子,只會弄這些上不得檯面的腌臢手段。拖去柴房,鎖嚴實了,不許給吃喝。” 又轉頭對旁邊一個護衛道:“去前院回一聲,倒座房清乾淨了,讓他們明日把柳湘蓮來。”

護衛領命去了。何青站在甬道上,冷冷掃了一眼院子裡剩下的幾個下人,沒人敢跟對視,一個個都把頭垂得低低的,連大氣都不敢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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