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是僱來的，車廂窄小，顛簸得厲害。
顧清靠著車壁，兩個包袱放在腳邊，翠兒坐在對面，眼睛紅著，一路沒有說話。
城東的路越走越偏，街道從寬變窄，從熱鬧變安靜，最後拐進一條種著梧桐樹的巷子。車伕勒住馬，回頭說了聲“到了”。
顧清下了馬車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是一小宅，兩進的院落，朱漆大門褪了，門裡長出幾細草，牆角的苔蘚爬了有半尺高。顯然己經空置很多年，沒有人打掃，也沒有人惦記。
翠兒跟著下來，掃了一眼，角了，沒吭聲。
顧清走到門前，手推開門。
鉸鏈發出一聲低沉的鏽聲，像是在抗議被打擾。院子裡鋪著青石板，隙裡積了灰，正中間有一棵梧桐樹，樹幹壯，枝葉在暮春的風裡輕輕搖。朝南，採極好，斜斜地落進來，把院子照得比想象中亮堂。
顧清在院子裡站了片刻，轉了一圈，把格局看清楚。
前院寬敞，兩側各有廂房，適合待客。後院小一些，有正房三間，住人夠了。牆有一口井，走過去，抓起旁邊的繩子往下送了送，聽見水聲，點了點頭。
能住。
“翠兒，”轉過，“先把屋子打掃出來。”
翠兒愣了一下，看著這滿院子的灰塵和蛛網，嚥了口唾沫：“就……就咱們兩個人？”
“就咱們兩個人。”
翠兒沉默了一瞬，把包袱往肩上重新了，捲起袖子：“好。”
打掃花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等到兩人把正房和前院收拾出來，天己經暗了下來。翠兒去巷子口買了兩碗熱湯餅回來，兩人坐在臺階上，就著夜風把飯吃完。
碗放下之後，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翠兒抱著膝蓋，看著正中那棵梧桐樹，沒有說話。顧清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坐在那裡，手指輕輕挲著膝上的料，腦子裡轉著一個己經盤了很久的問題——
能做什麼？
懂心理學，能知緒，能開導人。這三樣東西，在現代是一份職業，在這裡是什麼？
古代沒有心理諮詢這個概念，沒有執照，沒有轉介機制，沒有任何社會共識告訴人們“找人談心可以治病”。能依賴的，只有結果，和口碑。
但在有結果之前，必須先有人願意來。
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，想到最後，落點落在了一件事上——
壽宴上，陳夫人。
那場談話己經發生了，陳夫人走的時候，腳步比來時輕。那種覺，陳夫人自己是得到的。說不準陳夫人會不會主傳播，但那場對話的漣漪，總會在某個地方盪開。
問題不是有沒有人會來。
問題是得先開著門，才有人進得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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