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崇禮鬱鬱不樂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，剛換了常服，門子便來報，今科狀元周文淵來訪。
孟崇禮一愣。
周文淵？
那個憑“新學”歪理高中，被他視為“斯文之恥”的周文淵？
他來做什麼？
孟崇禮雖心中不喜，但同科為，對方又是狀元，份清貴，倒也不好閉門不見。
他收斂了一下神，道了聲“請”。
周文淵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，彷彿毫不知自己在正統士子眼中的“惡名”。
他拱手笑道：“文肅兄，冒昧來訪，叨擾了。”
孟崇禮勉強回禮：“周狀元客氣，請坐。不知今日到訪，有何見教？”語氣冷淡且疏離。
周文淵角掛著淺笑，像是沒察覺到他的冷淡，自顧自在下首坐了，但卻遲遲無人看茶。
他也不在意孟崇禮表現出來的態度，今日乃是伯爺所託來尋他山之石的。
“並無要事。只是今日當值時，看到些東西，有些心得，又知文肅兄博學耿直，心中藏不住話，便想來與文肅兄聊聊。”
“但說無妨，在下定知無不言。”
“今日在案牘庫中整理舊案時，讀到洪武三年陛下關於地方常平倉的幾道諭令，有些。想著文肅兄素來關切民瘼，於地方倉儲、賑濟之事想來也有高見，便冒昧過來，想與文肅兄聊聊。”
孟崇禮微微一愣。
地方常平倉？
這確實是他關心的話題。
他出寒微，深知災荒之年，府常平倉能否及時、足額放糧，關乎多百姓命。
他本以為周文淵這等“新學”之人，滿口都是“知行合一”，為了功名利祿無所不用其極，沒想到竟會與他談起這等傳統的民生實務。
“常平倉乃備荒要政，乃陛下所立之良法。”
孟崇禮不周文淵的想法，謹慎地開口道：“然積弊亦深。倉谷黴變、胥吏侵吞、平糶之時短斤兩、以次充好，乃至與地方豪紳勾結，囤積居奇，反害民之。歷年奏報，屢見不鮮。”
說到這裡，饒是他刻意注意，語氣中依舊帶上了些憂憤。
“文肅兄所言，直指要害。”
周文淵點頭道：“倉儲之弊，子在‘人’與‘制’。”
孟崇禮聞言來了些興致，連帶著周文淵的臉看起來都沒那麼厭惡了。
“永安兄（周文淵字）有何高見？”
周文淵聽到自己的稱呼已經改了，知曉自己這以退為進起了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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