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中的風是熱鬧的,吹得久了,真能人把前塵舊事都忘掉幾分。
只是日子總是要往前走的。
春去秋來,石榴樹結了果又落了葉。
琅嬅也滿了六歲,到了該開蒙的時候。
夫子終究沒尋到,周婉茹自覺肚子裡的一點墨水,恐會帶侄深歧途。
王汝又要忙著家裡的生意,分乏。
幾番思量,求了教導王世年和王世安的老秀才,也來教教三娘。
就此,卻開啟了王世年和王世安兩兄弟,水深火熱的篇章。
他二人本來一看見書就頭大,拿筆像拿鋤頭,背書像上刑場。
偏琅嬅來的第一天,坐在一旁,只聽一遍,便能把字形記個七七八八。
老秀才偶爾順口講一句典故,第二日竟也能記得,甚至還能問出兩句人意外的話來。
等到真正提筆練字時,琅嬅小手一揮,老秀才怔愣當場。
扭頭就找了王汝。
傍晚,王汝拿著琅嬅新寫的一頁大字,追到後院去找周婉茹,眉梢眼角俱是喜氣。
“娘子,你快來瞧瞧。”
周婉茹正拎著兩隻曬乾的辣椒,聞言回頭,沒好氣道:“又怎麼了?”
“你看這個。”王汝將紙往前一遞,語氣裡掩不住得意:“咱們三娘,真人不相啊。”
周婉茹接過來一看,也愣了。
紙上的字雖然稚,卻也有模有樣,上下左右部首都在,沒缺胳膊,也不曾首足分離!
莫說最淘氣的二郎,就是比起開蒙五年的大郎,也強了不知多!
盯著那張紙看了又看,半晌才道:“……這真是三娘寫的?”
“總歸不是大郎和二郎!”
“才去一天吶!”
周婉茹震驚道。
“也不奇怪。”王汝半點兒不慌,說起這個,他見識到底是比妻子多一層的:“我大哥當年就是如此,一學便夫子都震驚不己,非說我爹孃早早給他啟過蒙,費了不口舌才說清的呢——”
王汝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夫妻倆相視,不知該喜還是該憂。
大哥王汝立是家中幾代以來最出息的人了,更是憑科舉仕為,為王家一朝改換門庭的功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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