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他緩緩開口,將那不合時宜的念頭回心底,聲音只餘下疲累和沙啞:
“郭先生這個問題......我也問過自己無數次。”
他頓了頓,字字斟酌:
“如今離長安遠了,回頭再看,迷霧反而散開一些——這第一敗,敗在忘了當初為何提刀。”
帳眾人呼吸一滯。
王栓悶聲道:“打進長安第二個月,各營就了套。俺親眼看見,一隊掛著‘大齊’旗號的兵,砸開個六品的家,把他祖傳字畫扯出來——嫌不好拿,當場撕了引火。”
“何止是兵!”蓋洪眼裡寒驟閃,“那些封了王侯的,自己就先爛了!尚讓。趙章。孟楷......比著圈佔豪宅。強納妾!誰還記得城外大營裡得眼睛發綠的兄弟?誰還管長安百姓是死是活?”
孟寬一拳捶在地上:“那些當了大的,自己撈得盆滿缽滿,底下兄弟眼珠子能不紅?心火能不燒?軍紀?從上頭就爛了子!”
趙柱忽然開口。他聲音不高,卻很清晰:“末將是山民,不懂大道理。但末將知道,在陳州城下,看著營裡將領吃酒吃,傷兵卻連口熱湯都喝不上......那時就知道,這大齊,不長了。”
郭太初緩緩頷首:“此所謂上樑不正,下樑必歪。古往今來,未有大業統帥自耽於樂。放縱親貴私慾,而能令行止。上下同心者。”
他看向黃浩,目清澈:“然太初觀將軍,玄雲堡而不掠,得糧草而分民,傷重猶與士卒同苦——此正與當年截然相反。”
黃浩苦笑:“那是因為咱們還沒進長安,沒坐龍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:“這是第二敗——咱們只會砸碎舊的枷鎖,卻半點不懂建造新的房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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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懷信放下炭筆,嘆了口氣:“當年在長安,義軍不會治理。不會收稅,不會勸課農桑,城外良田大片荒蕪。甚至連運糧都無力——各門守將各自為政,運糧車今日從此門進,明日彼門守將就不認,非要‘買路錢’。”
“流寇之弊。”郭太初在腳邊泥土上劃了幾道,“義軍長於運破襲,短於經營基。困守長安孤城,頓兵陳州堅城,正是以己之短,擊敵之長。”
孟寬忽然紅了眼眶:“說起陳州......俺三百多老兄弟,只回來八十幾個!各營頭各懷鬼胎,勝則爭功,敗則鳥散!這他孃的是什麼王師?比土匪還不如!”
石虎冷冷道:“從上到下,沒人真把‘大齊’當回事。黃王登基時封的那些,有幾個懂治國?不過想過把癮。”
帳又陷沉默。松在火盆裡噼啪作響,帳外傳來士卒巡夜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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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浩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是沉痛:
“還有第三敗......咱們丟了民心。”
他看向郭太初:“先生家族能在親仁坊保全,是萬中無一的僥倖。可千千萬萬普通百姓呢?咱們剛進長安那幾天,還有人從門裡遞水。不到半個月,再去敲門,只剩死寂。”
王栓低聲道:“等到軍反撲,多百姓給他們帶路。報信?咱們自己先了他們最大的威脅。”
林清宴一直安靜聽著,此時抬起頭:
“清宴隨軍日久,在醫營見慣了生死。常想,若有一方土地,能讓傷者得以及時救治,病者不必因貧等死......即便世間仍有紛爭,那也堪稱為世外桃源。”
聲音很輕,卻像投靜水的石子。
杜懷信連連點頭,在木板上匆匆記下幾筆:“林道長此言,深得我心。咱們如今連個固定營房都無力維持。若真能有一安定基,這些事都得做起來。”
”?叛反心民令不能怎,暴易暴以而反,民於恩施。政弊除革能未,後安長可。附歸有確心民,起初軍義。鈞千字字訓古。舟覆能亦,舟載能水。寧邦固本,本邦為民“:息嘆長長初太郭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