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走進值房，程默連忙跟上。
錢守丞站在廊下，著那扇門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長安城的水，越來越深了。
他這個混跡場多年的小，都看不明白了。
犬上三田耜沒有等到李世民的召見。
他等來的，是另一封信。
信是倭國大臣們聯名寫的，措辭嚴厲，說他是“大唐的走狗”，是“賣國之賊”，要大王殺他以謝天下。
信的最後，是大王的親筆，只有西個字：“卿自決之。”
犬上三田耜看完那封信，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苦，有絕，也有一瘋狂。
他把信放在燭火上，看著火舌一點一點上去，看著那些字一點一點變灰。
程默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團火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犬上三田耜忽然開口：“程將軍，外臣問你一件事。”
程默一怔：“什麼事？”
犬上三田耜看著那團火，聲音很低：“你們大唐，有沒有那種……為了一個承諾，賠上一輩子的人？”
程默想了想：“有。張亮。”
犬上三田耜轉過頭看著他：“張亮？就是那個……把佈防圖賣給高句麗的人？”
程默點頭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他等了二十三年，就為了給太子報仇。他布了一個很大的局，把蕭銳安在魏王府，把陳貴安在齊王府，把劉義安在荊州。他等了二十三年，最後還是輸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他死的時候，說了一句話。他說，好好活著。”
犬上三田耜愣住了：“他為什麼要說這個？”
程默搖搖頭：“俺也不知道。裴兄說，他是說給自己聽的。他等了二十三年，太累了。他不想再等了。”
犬上三田耜沉默了很久。
那團火己經燒盡了，只剩一堆灰燼。
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有釋然，有解，也有一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外臣不會等二十三年。外臣等不了那麼久。”
他站起，整了整冠，大步向外走去。
程默連忙跟上：“使者，去哪？”
犬上三田耜頭也不回：“進宮。外臣要見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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