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木叢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像有什麼東西在爬。
燕輕雪回頭看了蒙烈一眼。
“走。”說完就鑽了進去。
趙黑炭貓著腰跟上,腳踩在腐葉上沒發出聲響。蒙烈左手按著斷刀走在最後,右臂的舊傷讓他微微蹙眉。
十個人魚貫而。
小徑藏在兩片灌木之間,窄得只容一人側過。頭頂的樹枝錯糾纏,把月切碎片落在地上。腳下是積了不知多年的腐葉,踩上去無聲無息。偶爾有枯枝斷裂,那聲音脆得像骨頭被折碎。
山脊上的風帶著寒意,吹得灌木叢東倒西歪。
遠代軍大營的火把連一條歪歪扭扭的火線,像趴在地上的蜈蚣。營地中間的帥帳最高,帳頂的旗幟垂著,偶爾被風掀起來一下,又耷拉下去。
隊伍走了約莫一刻鐘,前面有人踩了一塊鬆的大石。
石頭滾下山坡,在寂靜中發出沉悶的聲響,像一聲悶雷。
所有人僵住了。
營門口有個守衛抬起頭,朝山坡方向看了一眼。另一個問他咋了,他搖搖頭,又低下頭撥火去了。蒙烈的手從刀柄上鬆開,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繼續走。
燕輕雪背上的長弓在月下投出彎曲的影子。月從樹葉隙下來,落在握弓的手背上,那手骨節分明,指尖細長。風吹起鬢角的碎髮,沒,眼睛一直盯著山下的營地。
趙黑炭走在後面,拇指挲著弓弦,被弦上的刺颳了一下,疼得吸了口氣。
“小聲。”蒙烈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黑炭把手指塞進裡含了一會兒,拔出來看看還在滲,又塞回去。蒙烈瞥了他一眼,從懷裡出一塊破布遞過去。黑炭接過布,纏了三圈,打了個死結,試試彎了彎手指——布太厚,彎不了。
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,又看看蒙烈。
蒙烈面無表地轉過頭去。
又走了小半個時辰,燕輕雪突然抬手握拳。
所有人同時蹲下。
蒙烈往前挪了兩步,從灌木隙往外看——下面就是代軍大營。
糧倉紮在營區西北角,離主帳有段距離。糧草堆得像小山,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,在月下泛著乾草特有的暗黃。
營門口的火堆燒得正旺,噼噼啪啪往外蹦火星。
幾個守衛圍坐在火堆旁,有人把長矛架在膝蓋上打盹,有人用樹枝撥火,撥出來的灰被風吹散,飄進黑暗裡看不見了。其餘的人稀稀拉拉圍著糧倉轉圈,長矛扛在肩上,走得懶懶散散。
黑炭湊過來,皮子幾乎不:“多?”
蒙烈眯著眼數了數。
跟他預想的不一樣——守衛多了,至多了一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