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同我婆婆的，也有竊竊私語說胡攪蠻纏的。
方幹事站在二樓窗戶後面看了一會兒，轉頭對我說：“你要是不想出去面對，我讓人把勸走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站起來，“我自己去。”
我從食堂出來的時候，正好撞上這一幕。
婆婆看見我，眼淚馬上湧出來了，連滾帶爬地朝我撲過來：“桂珍哪！你回去吧！娘求你了！你走了家裡沒人管了！”
我站在原地沒。
圍觀的人都看著我，目裡有審視，有好奇，也有那種我最悉的東西——“一個人家，鬧什麼鬧？回去過日子不好嗎？”
小叔子趙長軍站在婆婆後，低著頭，手攥著板車的把手。
“嫂子，”他囁嚅道，“我大哥讓我來接你回去。他說……他說他下個月請假回來，你們當面說清楚。”
當面說清楚。
上一次“當面說清楚”，是兩年前他探親假回來。
那次他回家住了七天。七天裡，他有五天在公社開會，一天去鎮上給沈麗華寄包裹——裡面是兩斤紅棗和一雙我做的布鞋。
對。他把我做的鞋子寄給了。
我當時就站在郵局門口。他甚至沒發現我。
剩下那一天，他跟我說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話是：“孃的褥瘡又犯了，你仔細點弄。”
連句“這幾年辛苦你了”都沒有。
更別說那句他在信裡反覆許諾的——“等我出息了，接你進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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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蹲下，平視著坐在地上哭嚎的婆婆。
“娘，”我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我走之前，給你留了三個月的口糧、半年的藥。長軍已經十七了，能照顧你了。”
“你！”婆婆的哭聲一噎。
“長風寄回來的錢，以後直接寄到家裡，夠你們花的。
”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二十塊錢——我兩個月工資攢下來的大半，“這錢你拿著，給長軍買雙棉鞋。冬了，他那雙腳趾頭了。”
我把錢放在手裡。
婆婆愣住了。
圍觀的人也安靜了。
“你罵我沒良心，”我站起來，聲音不高，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可是娘，這四年，你兒子一封信問過你怎麼樣沒有？你的藥是誰買的？你的褥瘡是誰天天給你翻洗的？你吃的每一口飯、穿的每一件裳，是從哪來的？”
婆婆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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