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深沉，文府書房只點著一盞孤燈。
燈是琉璃罩的西洋樣式，燭火過磨砂的罩壁，暈開一團暖黃朦朧的，勉強照亮紫檀木大案的一角。
文世軒坐在案後，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賬冊，墨跡清晰的數字麻麻排列著，記錄著文家香料生意往來的銀錢細目。
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賬冊邊緣己經有些邊的紙頁，目卻落在跳躍的燭火上，有些出神。
燭芯偶爾“噼啪”輕響，開一朵細小的燈花，將他映在牆上的影子晃得微微搖曳。
“篤篤——”
輕微的敲門聲響起。
文世軒眼睫微，收回視線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平靜：“進來。”
書房門被推開一條，老管家躬進來，手裡捧著一盞新沏的茶。
他將茶盞輕輕放在案角，低聲道：
“二爺，寧家小姐又派人來問了，問您明日可否得空，陪去吉祥戲園聽新排的《牡丹亭》。”
文世軒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茶盞，揭開蓋，氤氳的熱氣帶著龍井的清香撲上面頰。
他垂眸看著杯中舒展開的翠綠茶芽，半晌，才淡淡道：
“去回話，就說我這兩日不慎染了風寒，子不適，怕過了病氣給佩珊，不便出門。”
老管家抬眼看了看自家爺
——面如常，呼吸平穩，哪有一病容？但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應了聲：“是。”
“等等。”文世軒住正要退下的管家，略一沉。
“去庫房，把前兒得的那對翡翠滴水耳墜找出來，裝好了給寧府送去。就說……給佩珊賠個不是，等我好了再陪。”
那對翡翠耳墜是南洋來的貨，水頭極好，雕雨滴形狀，巧別緻，價值不菲。寧佩珊唸叨過好幾次。
“是，老奴這就去辦。”管家躬，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書房裡重新陷寂靜。
文世軒放下茶盞，將面前攤開的賬本隨手合上，推到一邊。
他拉開書案左手邊最底下的一個屜
——那屜上了暗鎖，他用隨帶的黃銅小鑰匙開啟，從深取出一卷用錦帶繫著的宣紙。
錦帶解開，宣紙在案上徐徐鋪開。
是一幅畫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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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三、二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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