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寄出去一個月後的那天，合提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家，路過郵筒時停了一下，沒開啟，繼續走。他己經習慣了。一個月了，每天都看，每天都是空的。不看了。
小薩烏烈跟在他後面，也停了一下，也繼續走。也沒開啟。
他們走了一段，小薩烏烈突然停下來。“合提，我想看看。”合提回頭看。己經跑回去，打開了郵筒。然後愣住了。“合提！有信！”
合提跑回去，站在旁邊。郵筒裡躺著一封信，厚厚的，信封上著他沒見過的郵票。他手拿出來，翻過來。上面寫著他的名字。
他看了很久，沒拆。
小薩烏烈問：“你怎麼不拆？”他沒說話。又問：“怕不是爸爸寫的？”他搖搖頭。問：“那是什麼？”他說：“怕是的。”愣了。“怕？你不是一首等嗎？”他低頭看著那封信，說：“等了太久，怕不是真的。”
小薩烏烈看著他，沒說話。然後拉住他的手。“是真的。你看看。”
他慢慢拆開信封，裡面有一張照片和一頁寫得滿滿的信。照片上是一個男人，站在很大的風車前面，穿著藍的工服，戴著安全帽，笑得很開心。臉曬黑了，瘦了，但眼睛還是一樣的亮。
合提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，和他爸爸一樣，眼睛亮亮的。
他把照片舉起來給小薩烏烈看。“這是我爸爸。”小薩烏烈也笑了。“嗯，你爸爸。他笑得好高興。”
他開始看信。信上寫了很多。說他收到信了，看了好多遍。說他現在在一個風電場，很遠，每天和風車打道。說風車很大，比草原上的山還高。說他有時候會站在風車下面，看天上的雲，想草原上的事，想合提，想阿依古麗。說他的“馬”字寫得好，比他自己寫得好。說他也會寫“馬”了，在信的最後寫了一個“馬”字，端端正正的。
合提看著那個“馬”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信摺好，放進口袋裡，跑回家。
阿依古麗正在做飯，看見他跑進來，問：“怎麼了？”他把信舉起來。“爸爸的信！爸爸的信！”
阿依古麗接過來，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把照片放在桌子上，繼續做飯。合提問：“媽媽，你不高興嗎？”阿依古麗說：“高興。”沒回頭，但合提看見，的肩膀在抖。
那天晚上，合提把信看了好幾遍。看完一遍，摺好，放進口袋裡。過一會兒又拿出來，再看一遍。他把那張照片放在枕頭旁邊，和那羽放在一起。
他問阿依古麗：“媽媽，爸爸什麼時候回來？”阿依古麗想了想，說：“快了。”他問：“快了是多久？”說：“也許明年。也許後年。”他點點頭。“我等。”
那天夜裡，合提寫了一封回信。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。寫他在學校學了什麼字，寫小薩烏烈教他寫“馬”，寫阿扎提叔叔也教他寫“馬”。寫小薩烏烈畫了一匹馬，說那是他。寫他在窗邊看路，看了好久。寫他等到信了，很高興。寫他會繼續等，等爸爸回來。
寫完了，他把信裝好，放在枕頭旁邊，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郵筒那兒，把信塞進去。塞完了，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。小薩烏烈跑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寄出去了？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問：“你爸爸會收到嗎？”他說：“會。”問：“他會回信嗎？”他說：“會。”問：“他會回來嗎？”他看著那條路，說：“會。他說的。快了。”
小薩烏烈拉住他的手。“我陪你等。”他點頭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合提的爸爸來信了。他在風電場，和風車在一起。風車很大，比山還高。他站在風車下面，想草原上的事，想合提，想阿依古麗。他寫了一個‘馬’字，端端正正的。合提看了好久。他給爸爸回信了。說他會等。爸爸說，快了。快了是多久？也許明年，也許後年。但合提說，他等。我陪他等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坐在窗邊，寫著什麼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他寫的是“回”，寫的是“等”，寫的是“快”。寫了好幾遍。
問：“寫什麼？”他說：“寫給他。合提的爸爸。”愣了。“又寫？”他點頭。“告訴他，合提在等。小薩烏烈也在等。”看著他。“告訴他，快了。”
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那天夜裡，翻開那個本子，寫道：“第八十五天。合提收到爸爸的信了。他看了好多遍。那張照片，放在枕頭旁邊。他給爸爸回信了。說他會等。爸爸說，快了。阿扎提也寫信了。告訴他，合提在等。小薩烏烈也在等。告訴他，快了。快了是多久？也許明年，也許後年。但他們在等。等，就有希。”
寫完，看著那些字。旁邊，小薩烏烈己經睡著了。阿扎提坐在窗邊，看著月亮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月亮很圓，很亮。他指著月亮說：“他在看。”問：“誰？”他說：“合提的爸爸。他也在看這個月亮。”抬頭看著月亮。他說的對。不管在哪兒，看到的月亮都是一樣的。他在風電場，他們在鎮上。但他們看的是同一個月亮。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他說：“快了。”問：“什麼快了？”他看著月亮，說：“他快回來了。”看著他。他說：“也許明年，也許後年。但快了。”點頭。“嗯，快了。”
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但他們站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信，那些月亮，那些等著的人，都在。因為他們在等，等一個也許明年、也許後年回來的人。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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】完章五十八第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