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牧道的風》第79章 遠方來的信(1)

作者:大聖鐸鐸·2個月前

小薩烏烈收到了一封信。不是合提寫的。信封上著一張沒見過的郵票,地址也很陌生。站在郵筒旁邊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然後跑回家。

“阿姨!有信!不是合提的!”許諾接過來看。信封上寫著的名字。是的信。開啟,裡面是一張照片,和一頁寫得滿滿的信。

照片上是一個人,站在一個很大的房子前面。房子很高,不是鎮上的那種,是城裡的。人的頭髮很短,穿著西裝,笑得很開心。許諾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小薩烏烈湊過來,問:“是誰?”許諾說:“以前的朋友。在北京的。”

小薩烏烈愣了。“北京?你以前住的地方?”許諾點頭。“嗯。”

小薩烏烈又問:“為什麼寫信?”許諾說:“想我了。”小薩烏烈點點頭,又問:“你想嗎?”許諾想了想,說:“有一點。”

開始看信。信上寫了很多。說換工作了,搬到新房子了,養了一隻貓。說北京變了很多,地鐵又新開了一條線。說有時候會想起以前一起吃飯、一起加班、一起抱怨的日子。問許諾在草原上過得好不好,問什麼時候回北京,問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。

許諾看著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小薩烏烈趴在肩上,也看著。“阿姨,寫的什麼?”許諾說:“換工作了,搬到新房子了,養了一隻貓。”小薩烏烈問:“貓?”許諾說:“嗯,貓。小小的,茸茸的。”小薩烏烈想了想,說:“像小羊一樣?”許諾笑了。“像。但比小羊小。”

小薩烏烈又問:“還說什麼?”許諾說:“說,想我了。”小薩烏烈點點頭。“那你回信嗎?”許諾說:“回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現在寫?”許諾說:“嗯,現在寫。”

拿出那個本子,翻到新的一頁。拿起筆,想了很久。寫什麼呢?寫草原上的事?寫氈房?寫羊?寫風?寫雪?寫日出?寫那些走了的人?寫那些空了的冬窩子?寫新家?寫小薩烏烈?寫阿扎提?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寫。

小薩烏烈看著,問:“阿姨,你怎麼不寫?”許諾說:“在想,寫什麼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就寫你在這兒的事。寫我們。寫爸爸。寫我。”許諾看著,笑了。“好。寫你們。”

開始寫。寫來到草原的第一天,什麼都不會,摔了五次馬。寫學會了騎馬,學會了,學會了撿牛糞。寫認識了阿扎提,認識了小薩烏烈,認識了阿依古麗。寫那些故事,那些路,那些風。寫小薩烏烈學寫字,寫阿扎提也學寫字。寫搬到鎮上,寫新家,寫學校。寫合提來了,寫小薩烏烈到了新朋友。寫小薩烏烈說“不管去哪兒,都回來”。

寫了很多。寫了滿滿一頁。

寫完了,看了很久。小薩烏烈也看了很久。“阿姨,你寫了好多。”許諾說:“嗯,好多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會看懂的。”許諾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小薩烏烈說:“因為你寫得好。”

許諾笑了。把信裝進信封,寫上地址。小薩烏烈說:“我幫你去寄。”接過信,跑出去,塞進郵筒。回來的時候,氣吁吁的。“阿姨,什麼時候能收到?”許諾說:“過幾天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會回信嗎?”許諾說:“會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那我們也等。”許諾點頭。“嗯,等。”

那天晚上,許諾坐在窗邊,看著那張照片。那個人,那個房子,那個北京。以前住的地方。以前的朋友。以前的日子。

阿扎提走過來,坐在旁邊。他看著那張照片,沒說話。問:“你看,像不像我?”他看了很久,說:“不像。”愣了。“不像?”他說:“笑的樣子,和你不一樣。”

看著他。他看著問:“哪兒不一樣?”他想了想,說:“你以前,也這樣笑過嗎?”

愣住了。想起自己以前的樣子。在北京,和朋友一起吃飯,一起笑。那時候的笑,和現在一樣嗎?不知道。只知道,現在笑的時候,是真的高興。不是應付,不是假裝,是真的。

說:“以前也笑。但不一樣。”他問:“哪兒不一樣?”說:“以前笑,是因為高興。現在笑,是因為……在這兒。”

他沒說話。也沒說話。風吹過來,涼涼的。但他們坐著,就不冷。

第二天,小薩烏烈又問:“阿姨,你那個朋友,什麼?”許諾說:“小薇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小薇。好聽。”許諾笑了。“嗯,好聽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以前跟你一起吃飯?”許諾說:“嗯,一起吃飯,一起上班,一起抱怨。”小薩烏烈問:“抱怨什麼?”許諾說:“抱怨工作累,抱怨地鐵,抱怨時間不夠用。”小薩烏烈想了想,說:“草原上不。”許諾說:“嗯,不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時間夠用嗎?”許諾說:“夠。慢慢來,什麼都夠。”

小薩烏烈點點頭,又問:“你想嗎?”許諾想了想,說:“有一點。但不多。”小薩烏烈問:“為什麼?”許諾說:“因為現在,有你們。”

小薩烏烈笑了。跑過去,抱住許諾。“阿姨,我們也想你。”許諾抱著,沒說話。

那天晚上,許諾翻開那個本子,寫道:“第七十九天。收到小薇的信。從北京寫來的。說換工作了,搬到新房子了,養了一隻貓。說想我了。我給回信了。寫了很多。寫草原,寫你們,寫新家。問我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。我記得。但以前的事,好像很遠很遠了。不是忘了,是遠了。現在的事,很近。小薩烏烈在學寫字,阿扎提也在學寫字。小薩烏烈說,我們想你。我說,我也想你。我說的是你們。”

寫完,看著那些字。旁邊,小薩烏烈己經睡著了。那張照片,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坐在窗邊,看著月亮。

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他說:“今天的月亮,比昨天圓。”說:“嗯,更圓了。”他說:“看見了。”問:“誰?”他說:“你那個朋友。也看見了。”笑了。“嗯,也看見了。”他說:“不管在哪兒,看到的月亮都一樣。”點頭。“都一樣。”

風吹過來,涼涼的。但他們站著,就不冷。因為那些信,那些月亮,那些在遠方看著的人,都在。因為在寫信,在等信,在想那些以前的事,也在過現在的日子。以前的,沒忘。現在的,都在。以後的,會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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