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寄出去後，合提每天都來問：“有我的信嗎？”小薩烏烈就陪他跑到郵筒那兒看。開啟，空的。關上。第二天再來，還是空的。關上。第三天，第西天，第五天，還是空的。
合提不問了。但他還是每天來。來了就坐在窗邊，看阿扎提寫字，看小薩烏烈畫畫，看許諾煮茶。看著看著，就忘了。
有一天，小薩烏烈問：“阿姨，信要多久才能到？”許諾想了想，說：“很遠的地方，要很久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多久？”許諾說：“也許一個月，也許更久。”小薩烏烈低下頭，想了一會兒。然後跑去告訴合提。“要很久。一個月，也許更久。”合提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那天下午，合提沒來。小薩烏烈等了一會兒，跑去找他。阿依古麗說，他在家。小薩烏烈推開門，看見合提坐在窗邊，看著外面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“你在看什麼？”合提說：“看路。”小薩烏烈順著他的目看出去。街上什麼也沒有，只有風，把樹葉吹得嘩嘩響。“看什麼路？”合提說：“爸爸回來的路。”
小薩烏烈沒說話。在他旁邊坐下來，也看著那條路。看了很久，路上來了一個人，不是他爸爸。又來了一個人，也不是。又來了一個人，還不是。
天快黑了，小薩烏烈說：“我要回家了。明天再來。”合提點頭。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他。他還坐在窗邊，看著那條路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合提在等信。等了五天，沒有。他說，信要很久才能到。一個月，也許更久。他坐在窗邊，看爸爸回來的路。看了很久。來了好多人，都不是他爸爸。明天，我再去看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心裡酸酸的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第二天，小薩烏烈又去了。合提還坐在窗邊，看著那條路。走過去，坐在他旁邊。他們一起看。路上有人走過，有車開過，有狗跑過。沒有他爸爸。
第三天，第西天，第五天，還是一樣。合提不看了。他每天來許諾家，坐在窗邊，看阿扎提寫字，看小薩烏烈畫畫，看許諾煮茶。看著看著，就忘了。
有一天，阿扎提寫完字，抬頭看見合提看著窗外。他問：“在想什麼？”合提說：“在想，爸爸在幹什麼。”阿扎提沒說話。合提說：“他也在看路嗎？也在等信嗎？也在想我們嗎？”阿扎提看著他，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說：“也許。”
合提點點頭，繼續看窗外。
那天晚上，許諾問阿扎提：“合提的爸爸，會回來嗎？”阿扎提看著窗外，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說：“不知道。”許諾沒說話。說：“他在等。”他點頭。“嗯，在等。”說：“你等過。”他看著。說：“等到了。”他看著，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嗯，等到了。”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說：“他也會等到的。”他沒說話。但知道，他信。
又過了幾天，合提不來了。小薩烏烈去找他，阿依古麗說，他上學去了。放學的時候，小薩烏烈在學校門口等他。他出來，看見，笑了。“你等我？”小薩烏烈點頭。“嗯。你去哪兒了？”合提說：“上學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我知道。放學了，你去哪兒？”合提說：“回家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我陪你。”
他們一起走。走到郵筒前面，合提停下來。他看了很久，沒開啟。然後他繼續走。小薩烏烈跟在後面，沒說話。
到了家門口，合提停下來，看著小薩烏烈。“明天，我不來了。”小薩烏烈愣了。“為什麼？”合提說：“我要等爸爸。在家裡等。他回來，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。”小薩烏烈看著他，沒說話。然後說：“好。我陪你等。”
合提笑了。那笑容，很小，但看見了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合提不在窗邊了。他在家裡等。等爸爸回來。他說，爸爸回來，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他。我說，我陪你等。他說好。他笑了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想起阿依古麗，想起一個人，帶著合提，等一個也許不會回來的人。等了很久。還會繼續等。
走過去，坐在阿扎提旁邊。他正在寫“等”字。寫了一個，又一個，又一個。看著他寫。寫完了，他停下來，看著那些字。說：“你也在等。”他看著。說：“等小薩烏烈長大。”他沒說話。說：“等去更遠的地方。”他說：“嗯。”說：“等回來。”他看著，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嗯，等回來。”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說：“我也等。”他看著。說：“等你們。等所有的人。等那些還沒來的日子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好。”
那天夜裡，許諾翻開那個本子，寫道：“第八十西天。合提在家裡等爸爸回來。小薩烏烈陪他等。阿依古麗也在等。等了很久。還會繼續等。阿扎提也在等。等小薩烏烈長大，等去更遠的地方，等回來。我也等。等他們，等所有的人，等那些還沒來的日子。等，就有希。”
寫完，看著那些字。旁邊，小薩烏烈己經睡著了。那羽還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坐在窗邊，看著月亮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他說：“今天的月亮，快圓了。”說：“嗯，快圓了。”他說：“合提也在看。”說：“嗯，在看。”他說：“他爸爸也在看。”看著他。他看著月亮，說：“也許。也許他也在看。也許他也在等。等回來。”
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但他們站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月亮，那些等的人，那些也許正在看月亮的人，都在。因為他們在等，在等一個也許明天就回來的人，在等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等，就有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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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八十西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