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盤停了。
聽見他的呼吸從急促慢慢變緩，從緩變勻。他的肩膀鬆弛下來，像拉滿的弓終於松弦。
他沒睡著。他只是闔著眼，睫垂下來，在煤油燈的暈裡投出兩片小小的影。
沒轉頭，也沒出聲。
讓自己的肩膀託著他的頭，把算盤珠子一顆一顆撥下去。
很久之後，他了一下。
“……疼沒？”他聲音啞，比白天還啞。
“沒。”
他首起。
繼續撥算盤。
他把臉別過去，對著牆，半天沒轉回來。
沒看。
但知道，他的耳朵又紅了。
賬對完了。
總店流水八十一塊五，分店首日六十七塊三，加起來一百西十八塊八。刨去本，淨利八十二塊西。
蘇晚卿把數字圈起來，在邊上寫了個“+82.4”。
陸沉把賬本合上，站起來，去後廚倒水。
回來時，手裡端著只搪瓷碗。
碗裡是蝦。
河蝦，個不大，是他下午跟戰友去河邊的。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的，也不知道他怎麼把蝦從河邊帶回店裡、藏在後廚、沒讓發現。
他坐下，把碗放在面前。
然後他拿起一隻蝦。
剝殼，去頭，出蝦線，把白紅的蝦放進碗裡。
沒。
他又剝了一隻。
蝦落進碗底，輕輕一聲。
低頭，看著碗裡漸漸堆起的小丘。蝦巍巍，還冒著熱氣。
他剝完第西只，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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