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禿子臉綠得像滷鍋底積了十年的鍋垢。他張了張，想罵回去，嗓子眼裡只出一串嗬嗬的氣聲。
偏三發，突突突開走了。
人群沒散，圍在蘇晚卿店門口，你一言我一語。
“蘇家丫頭，你那個證據咋找著的？”
“聽說那退伍兵在店裡裝了啥鏡子，照得一清二楚！”
“哎喲，那不就是武俠片裡的機關嘛！”
蘇晚卿沒答。
在櫃檯後切豬頭，刀落下，抬起，落下。案板邊，那面纏著黑膠布的小圓鏡靜靜躺著。
陸沉蹲在門口，拿樹枝在地上劃拉。
他不說話，耳朵紅得像鍋裡的蝦。
周禿子第二天上午來道歉。
不是自願的。王民警傳話：賠錢加當眾道歉，可以不拘留；否則走程式，十五天起。
他選了道歉。
五十出頭的人，禿腦門在冬日的太底下泛著油，站在蘇晚卿店門口，兩隻手垂在側，指頭蜷著，像沒擱。
“蘇老闆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幹得像曬了三天的蘿蔔乾，“我周德發不是人，豬油蒙了心，往你鍋裡放髒東西。你那滷鍋、盤子、桌椅，還有那鍋滷……一共三百塊，我賠。”
他從棉襖兜掏出一沓錢，十塊的、五塊的、兩塊的，疊得皺，邊角磨。
蘇晚卿沒接。
周禿子的手懸在半空，舉了足足半分鐘。
“……還有，”他結滾了滾，“對不起。”
三個字，像從罈子裡摳出來的老鹹菜，費勁，但到底摳出來了。
蘇晚卿這才手，把錢接過來。
沒數，塞進櫃檯屜。
“周老闆，”說，聲音不高，“這是第一次。”
周禿子抬頭。
“再有第二次，”把菜刀在磨刀棒上蹭了兩下，噌，噌，“賠的不是三百，是三千。”
周禿子的臉從綠轉白。
他沒敢接話，灰溜溜轉，鑽進人群。
人群后，那個姓馬的幫工站在巷口，沒敢跟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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