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汴京，槐葉落了大半。福寧殿前的青石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黃葉，風一吹就捲起來，打著旋兒，飄到牆角堆著。侍們每天掃，掃完了又落，落完了再掃，總也掃不乾淨。
趙普把那份名單攤在案上，西十三個人名，麻麻，墨跡未乾。他站在案前，手裡著一支筆，筆尖懸在紙上，等著趙匡胤開口。趙匡胤坐在榻上，手裡端著茶碗，茶己經涼了，他沒喝，就那麼端著，看著窗外那棵槐樹。樹上的葉子快落了，枝條禿禿的，向灰濛濛的天。
“第一等，幾個？”趙匡胤把茶碗放下。
趙普拿起名單，唸了幾個名字：“刑部侍郎劉載，經手錢糧十二萬貫；度支員外郎張去華，經手錢糧八萬貫；庫部郎中宋璘，經手錢糧六萬貫；還有三個在地方的——前知潤州孫仲和，經手錢糧七萬三千貫；前知蘇州周德茂，經手錢糧兩萬貫；前知杭州錢惟濟，經手錢糧五萬貫。”
“錢惟濟？”趙匡胤的眉頭皺了一下，“他不是商人嗎？”
“陛下，錢惟濟雖然是商人，但他有朝廷的職——他在杭州做過通判，後來辭經商，但職還在。他經手的五萬貫，是替趙義收的商稅，沒有賬。”
趙匡胤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孫仲和、周德茂己經在大理寺了。劉載、張去華、宋璘、錢惟濟——拿下。”
趙普在名單上畫了幾個圈，又問：“第二等呢？”
“第二等，知不報的，多人？”
趙普數了數：“十三人。其中在京的七個，在地方的六個。職位最高的是翰林學士李昉——他知道賈琰的事，但沒有上報。”
趙匡胤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。
“李昉？”
“是。王守信的賬冊上，有李昉的名字。他收了賈琰的禮，不多，幾百貫。但他沒有經手錢糧，只是知不報。”
趙匡胤想了想。
“李昉這個人，文章寫得好，為人也端正，就是有時候糊塗。罷，永不敘用，太可惜了。降職，讓他去地方待幾年，磨磨子。”
趙普應了一聲，在名單上記下來。
“第三等呢？”
“第三等，只是收了禮、沒有參與錢糧往來的，二十西人。這些人裡，有主代的，有被查出來的，有收了禮但不知道是賈琰送的。臣以為，這種人，降職留用，觀其後效。”
趙匡胤點了點頭。
“按你說的辦。但有一條——降職的人，不能留在汴京。全部放到地方去。讓他們知道，朝廷不是跟他們開玩笑。”
趙普躬：“臣領旨。”
八月中旬，大理寺開始抓人。第一批抓的是第一等的六個——劉載、張去華、宋璘、孫仲和、周德茂、錢惟濟。劉載被抓的時候正在刑部衙門裡批公文，大理寺的人進來，他愣了一下，放下筆，站起來，把手出去，沒有反抗。張去華在家裡被抓的，聽見敲門聲，從書房出來，看見門口站著幾個帶刀的人，臉白了，但沒有說話，跟著走了。
錢惟濟是在杭州城外的莊子上被抓的。大理寺的人到的時候，他正在釣魚。池塘裡的魚不多，他在那兒坐了一個上午，一條都沒釣上來。聽見腳步聲，他回過頭，看見幾個穿公服的人走過來，把魚竿放在地上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大理寺的人愣了一下——他們以為要費一番口舌，沒想到錢惟濟這麼幹脆。
“錢先生，你沒有什麼要說的？”
錢惟濟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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