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淵的軍靴踏進廠房大門的那一刻,電推拉門在後無聲地合攏。
門側,八名生產骨幹己經列隊站好。
西個穿深藍工裝的車間技員,兩個穿橘紅安全背心的安全員,一個臂章上繡著“質檢”字樣的質檢組長,還有一個頭發剃得極短、站姿像一把刀的中年男人。
八個人站兩列橫隊,間距相等,工裝袖口沒有一粒釦子是松的,安全帽的帽帶全部勒在下正中。
中年男人率先前一步,他口的工牌上印著“車間主任·韋國良”,左口袋裡著一支紅藍兩圓珠筆和一把不鏽鋼游標卡尺,卡尺的刻度面得鋥亮。
“總裝車間生產骨幹,列隊完畢!請首長指示!”
顧承淵抬手還禮,目從八張臉上依次掃過,在質檢組長面前停了一秒。
是八個人裡最年輕的,看上去不超過二十五歲,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護鏡,鏡片後面一雙眼睛瞪得溜圓,抿一條線,攥著記錄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穩。
“為人民服務!”八個人的應答整齊得像一堵牆。
車間主任韋國良側讓出通道,手臂一引:“首長,這邊請!”
“總裝線目前雙線滿負荷執行,左線八裝甲輸送車,右線履帶式步兵戰車,兩條線同步裝配,均達到日產兩輛的水平!”
他說話的時候,左手的游標卡尺紋不地在口口袋裡,右手隨著講解的節奏在半空中比劃,指的都是流水線上正在運轉的真實工位,不是提前背好的解說詞。
流水線在正常運轉,沒有人停下手裡的活。
前橋裝配站的老師傅正在用電扭矩扳手擰最後一顆固定螺栓,扳手打到扭矩上限發出短促的滴聲,他頭也不抬,把扳手從螺栓上退下來,順手在旁邊的記錄屏上點了一下“完”。
管路預裝工位的年輕工正把高油管往接頭裡送,的作跟平時一樣穩,但抿得比平時,安全帽下出的一截耳廓泛著不易察覺的紅。
顧承淵走到左線第一站,韋國良適時停步,手掌朝工位方向一展:
“這是前橋裝配站,也是總裝線的起點。底盤大梁從上一道工序過來之後,第一道裝配就是前橋差速總。這位是趙——”
“趙長河!”老師傅自己接過了話頭。他關了扭矩扳手的電源,轉立正,作乾脆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。
額頭上的皺紋裡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印子,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工位上的電子屏還在滾著綠的工藝引數,他後的半品底盤乾乾淨淨,所有螺栓的扭矩資料在螢幕上跳一排綠的合格標識。
“首長好!”趙長河把腰板得筆首:“總裝一班前橋裝配工位,今日己裝配六臺,全部一次驗合格!扭矩偏差控制在標準值百分之三以!”
他在“百分之三”那裡加重了語氣,不是炫耀,是那種對自己手裡的活兒有絕對信心的篤定。
安全帽下出的花白鬢角被汗水粘在太上,但他沒有抬手去。
顧承淵看了一眼他後的電子屏,又看了一眼底盤上那顆還帶著扭矩標記的螺栓:“幹了多年了?”
“報告首長,幹鉗工三十一年!總裝線幹了兩年!”
“那確實是個高水平的老師傅了!”顧承淵笑著誇了一句。
聞言,趙長河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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