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了一口冰淇淋，含糊地問：“像誰？”
“像媽媽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冰淇淋，又看了看爸爸。
爸爸的眼睛紅紅的，但沒有哭。他想，爸爸一定很媽媽。
因為每次提到媽媽，爸爸的眼睛都會紅。
他還記得一件事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久到他還沒有記憶，是後來姑姑告訴他的。
他出生那天，爸爸來了。
他躲在產房外面，不敢進去，也不敢離開。
他走來走去，走來走去，走得走廊裡的護士都認識他了。
有人問他“你是家屬嗎”，他愣了一下，說“是”，然後又不確定地補了一句“算是吧”。
產房的門開了一條，裡面傳來聲音。他聽到媽媽在，得很痛苦，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，手開始抖。
他靠在牆上，閉著眼睛，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。
姑姑說，從來沒見過哥哥那個樣子，那麼害怕，那麼無助，像一個在暴風雨裡找不到方向的人。
後來，產房裡傳來嬰兒的哭聲，很響亮，像小貓又像小喇叭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在抖。
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，說“母子平安”。
他湊過去，看著那個小小的、皺的、閉著眼睛的嬰兒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出手，用指尖輕輕了一下嬰兒的臉。
“像媽媽。”他說，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護士笑了：“是的。”
他沒有反駁，也沒有承認。
他低下頭，在那張小小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，很輕很輕，像怕碎了。
然後他走到產房門口，過那扇小小的窗戶，看向裡面。
媽媽躺在床上，頭髮溼了，臉白得像紙，眼睛閉著，像是睡著了。
他就那麼看著，看了很久，護士來催他走。
“你不進去看看嗎？”護士問。
他搖了搖頭。“不想見我。”
他轉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，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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