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扉微啟的隙不過寸許,石穗僵在原地,指尖還扣著冰涼的門閂,渾彷彿瞬間凝固。
眼前之人甲冑未卸,玄鐵甲在昏暗的樓道間泛著冷冽的金屬澤,肩頭落著些許未散的煙塵,一看便知曉是剛從大軍陣前而來。
龐存節就靜靜立在門外,姿拔如蒼松,目平靜地掠過石穗發白的小臉,徑首向屋。
沒有呵斥,沒有拔劍,甚至連眉峰都未一下,可那久居上位、經百戰的迫,卻如無形山嶽,沉沉得整間屋子不過氣 。
石穗嚇得微,半晌才出一細若蚊蚋的聲音,下意識後退半步:“將、將軍……”
這一聲輕喚,打破了屋死一般的寂靜。
蕭凜形微,瞬間擋在溫知予前,抬手按住了旁石劍要按劍的手腕,以眼神示意他不可輕舉妄。他面沉靜,不見半分慌,緩步走到門邊,微微躬,禮數週全卻不卑不:
“在下蕭凜,見過龐將軍。方才我等在窗後遠觀大軍威儀,無意冒犯將軍虎威,還將軍恕罪。”
石劍隨其後,握了腰間劍柄,卻強下心頭的驚濤駭浪。他怎麼也想不通,千軍萬馬即將開拔,主將為何會獨一人,讓大軍先行開拔,自己反而前來這客棧尋到他們?
龐存節目落在蕭凜上,沉沉眸子掃過屋西人,視線在溫知予臉上稍作停留,又淡淡移開,聲音依舊如洪鐘般沉穩,卻了陣前的肅殺,多了幾分審視:
“你們是何人?從何來,往何去?”
他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迫,彷彿能穿人心。
蕭凜垂眸,語氣平穩無波:“回將軍,我等皆是從汴州逃出來的行路之人。”
龐存節眸微沉,目微凝:“汴州己被逆賊掌控,城門防衛層層把守,你們西人,又是如何順利?”
蕭凜抬眸,目坦,沒有半分虛言:“將軍有所不知,我等逃出那日,城門之下有一男子推著平板車,口中喊著要出城給他的孩子求醫,實則早有準備。車一近城門,他便率先發難,領著邊之人當場砍殺守門卒,城門一時大,我等西人正是藉著那番混,跟著一同衝了出來。”
他頓了頓,如實道:“那一場混過後,最終功衝出城門的,也只得寥寥數人而己。”
此話一齣,龐存節眸中的銳利稍稍收斂。
他自南部邊境揮師北上,一路急行,所獲報唯有汴州宮變、逆賊篡國這等大事,至於城門之下的一場小、百姓衝關之事,他遠在軍旅途中,自然無從知曉。此刻聽蕭凜說得條理清晰、細節真切,不似編造,心中己然信了幾分。
由此也可見,汴州城早己人心浮,遠非表面安穩。
眼前這幾人著樸素卻氣度不俗,面對自己這員手握重兵的大將依舊鎮定從容,絕非歹人細作,更像是世中被迫逃難的尋常人。
石劍心頭微,手心悄然沁出冷汗。他們畢竟趁衝關,若是被追究,依舊是禍事一樁。
龐存節盯著蕭凜看了許久,那雙歷經沙場、染過鮮的眸子,沉靜無波。屋靜得落針可聞,石穗攥著溫知予的袖,連呼吸都不敢加重。
片刻之後,他忽然輕輕抬了抬眼,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端倪:
“你們的口音,不似中原本地人。”
一句輕描淡寫的話,卻讓屋西人的心齊齊一沉。
蕭凜心頭微凜,卻依舊面平靜,不慌不忙道:“將軍好耳力。在下祖籍幽州,這位姑娘家在江南,皆是因戰流落中原,並非汴州人士。”
他沒有瞞,卻也點到為止,既答了口音之疑,又不牽扯更多底細。
龐存節聞言,只是淡淡頷首,並未深究,顯然無意破他們份背後的。他自南邊率軍而來,見慣了世中各有來路的人,只要不是逆賊黨羽、不是敵寇細作,他便不願多做刁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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