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寶五年的第一場大雪,將鄭州河工大營傳來的捷報與喧囂,一同蓋得嚴嚴實實。
福寧殿裡攏著西個紅羅炭盆,暖意裹著龍涎香,漫了滿殿。
趙匡胤穿著一件寬大的明黃常服,盤坐在暖榻上。
趙義坐在一側的椅上,一紫袍熨帖平整,臉上掛著溫和懇切的笑。
椅旁的矮几上,放著個拍開泥封的黑陶酒罈。
果香混著酒香散開,不沖鼻,卻藏著十足的後勁。
趙惟吉穿著一厚實的紅棉襖,趴在暖榻裡側。
他手裡攥著一個布老虎,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酒罈,鼻子微微皺著。
他在心裡犯嘀咕。
宋朝中原的酒多是低度發酵米酒,酸淡寡口。
可這酒聞著果香裡裹著烈勁,分明是回鶻那邊的陳年葡萄酒,度數遠高於中原的釀,絕非普通果酒。
“大哥。”趙義雙手端起一個白瓷大碗,起微微躬,“這是臣弟命人從回鶻尋來的陳年葡萄烈酒。當地牧民冬天就靠這個驅寒,幾碗下肚,零下的雪天也能渾發熱。”
“臣弟特意讓人快馬加鞭送進京,先讓太醫署驗過方子。酒里加了溫養驅寒的西域藥材,對大哥早年落下的寒疾有好,才敢呈給大哥嚐嚐鮮。”
趙匡胤看著碗裡的酒,沒立刻接。
候在殿門口的王繼恩立刻快步進來,躬接過瓷碗。
他取下腰間銀簪探酒,見銀簪並無變。
又用銀勺舀出半勺嘗過,確認無礙,才重新躬呈到趙匡胤面前。
趙匡胤這才手接過大碗,仰起頭咕咚喝下一大口。
酒,一熱流順著嚨進胃裡,瞬間散開。
他哈出一口帶酒香的白霧,朗聲讚歎:“好酒!夠勁!這比咱們當年在馬背上喝的酸米酒,強上百倍!”
趙義見狀,趕拿起酒罈,雙手捧著給趙匡胤添酒。
“大哥喜歡就好。”趙義子微微前傾,“太醫總說您早年征戰落下的寒疾,一到冬天就手腳發冷,夜裡睡不安穩。臣弟尋思著,這酒溫,每日午間飲小半碗,既能活驅寒,又不耽誤理政,權當藥酒養了。”
趙惟吉趴在榻上,聽著這話,小眉頭微微蹙起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歷史上的開寶六年,二叔翁才會封晉王,但那顆盯著龍椅的心,可是一刻都沒停過。
可眼下,這貨不僅沒表現出任何野心,反而像個忠心耿耿的臣子,幫著老爹屁,給老頭子獻殷勤。
不對勁,這太不對勁了!
事出反常必有妖,這孫子絕對在憋個天大的壞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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