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乒乒乓乓之戀人未滿》第9章 無聲航程(1)

作者:喜歡四季蘭的山神·2個月前

避嫌

大年初二的機場,年味還沒散盡,紅燈籠在玻璃幕牆外晃一片模糊的暈。空氣裡殘留著鞭炮的硝煙味,混雜著消毒水和行李箱子滾過的嘈雜聲。大頭戴著頂黑鴨舌帽,帽簷得很低,幾乎遮住眼睛。他靠在VIP候機室最角落的沙發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,一下,兩下,像是心裡有架停不下來的節拍

“隊裡強調一下紀律。”領隊清了清嗓子,目掃過一圈,最後在頭哥和對面的莎莎上短暫停留,“公眾場合,注意影響。尤其是混雙搭檔之間,該避的嫌要避,不必要的流盡量減。 都明白吧?”

“明白。”稀稀拉拉的回答。

大頭沒應聲。敲著扶手的指節停了一下,然後更重地落下去,發出沉悶的一聲“咚”。聲音不大,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候機室裡,清晰得刺耳。

領隊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

避嫌。這兩個字像兩枚生鏽的釘子,釘進他耳裡。從去年年底開始,這詞出現的頻率就越來越高。起初是暗示,後來是提醒,現在了明晃晃的“代”。就因為他和嘟嘟混雙所向披靡,場外的熱度炒得比新加坡的夏天還燙,那些顯微鏡般的鏡頭和無窮無盡的解讀,終於讓上面覺得“不穩妥”了。

憑什麼?

他胃裡像堵了團浸了冰水的棉花,又沉又冷。他們打贏了那麼多比賽,為隊裡拼回那麼多榮譽,現在倒像做錯了什麼,得隔著條楚河漢界,連話都不能說了?

登機廣播響了。大頭抓起揹包,第一個站起來往外走。通道里,莎莎就在他前面幾步遠的地方,正側頭和旁邊的隊員低聲說著什麼,角彎了一下,那笑容很淺,轉瞬即逝。

他想快走幾步,像以前一樣,很自然地用拍套輕輕一下的揹包,說聲“走了,跟上”。或者什麼都不說,就並排走著,也從不會回頭看,但腳步會默契地調整到和他同頻。

但現在他不能。他必須慢下來,讓中間進去兩個人,三個也行。他必須看著的背影,而不是旁邊。

機艙裡,位置是按隊裡意思分開安排的。一個在前排靠窗,一個在後排過道。隔著好幾排座位,連後腦勺都看不見。

空乘送來毯和耳機。大頭戴上眼罩,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。黑暗中,聽覺變得異常敏銳。他聽見後面有孩輕輕的笑聲,不是的。聽見隔座隊友低聲音討論比賽對手的技特點。還聽見,斜前方大概西排左右,有個悉的聲音很禮貌地說:“謝謝,不用果,溫水就好。”

的聲音。平靜,溫和,聽不出任何緒。

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一起去新加坡,也是年初。那時還沒這麼多破規定。他們在飛機上共用一副耳機,看一部無聊的喜劇片,笑點低,看到爛俗橋段也會把臉埋進外套裡悶笑,肩膀一抖一抖。他嘲笑就隔著過道踹他椅子。下機時,因得迷迷糊糊,差點把拍包落在座位上,是他拎起來追上,順手睡翹的頭髮。

“大頭,你煩不煩!”瞪著眼,卻沒真生氣。

那些記憶像過眼罩隙鑽進來的,刺得他眼眶發。才一年。一年時間,足夠把一切都擰另一個樣子。

十小時的航程,他幾乎沒睡。每次起去洗手間,都下意識朝的方向瞥一眼。好像睡了,頭歪向窗戶那邊,上蓋著隊服外套。有一次,在看椅背上的小螢幕,影在臉上明明滅滅。還有一次,和鄰座換了個靠窗的座位,就為了拍窗外的雲海。他知道有這個習慣,拍天空,拍雲,拍奇怪的機翼角度。

每次目掠過,他都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收回。然後心裡的火就燒得更旺一層——他媽的,這到底算什麼? 他們是什麼需要被關進隔離箱的危險品嗎?

抵達樟宜機場,熱浪混著南洋特有的溼潤植氣息撲面而來。接機大廳裡有早早守候的球迷,舉著手機和燈牌,尖聲像水一樣湧過來。

“大頭!看這裡!”

“嘟嘟!辛苦了!”

大頭把帽簷又往下角繃一條首線。他快步走著,對周圍的呼喊充耳不聞。閃麻麻地亮起,他能覺到那些鏡頭在貪婪地捕捉什麼——捕捉他和之間的距離,捕捉他的表,捕捉任何可以被拿去大做文章的“細節”。

他知道自己現在臉一定很難看。黑臉就黑臉吧,他懶得管理什麼表。心裡那團憋了十個小時的火,己經快要把理智燒穿了。

取行李時,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安排,他和的行李箱居然挨著從轉盤上出來。兩個黑的國家隊同款箱子,像一對沉默的孿生兄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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