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手去拉自己的箱子,指尖剛到把手。幾乎同時,他也出了手。
兩隻手在空中停頓了一剎那。大約只有零點幾秒。
飛快地回了手,像是到了燒紅的鐵。然後,轉過,對旁邊另一個隊員說:“幫我一下,這個好像卡住了。”
聲音很自然,笑容也很自然。
大頭的手僵在半空,然後猛地落下,一把攥住自己箱子的拉桿,力氣大得指節泛白。他拖著箱子,頭也不回地往前走,背影像一塊移的、堅的鐵板。
去酒店的大上,他們依舊隔得很遠。他坐在最後排,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異國風景,棕櫚樹、玻璃大廈、彩鮮豔的矮房子。一切都很新鮮,但他只覺得煩悶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看,是一條微信,來自一個悉的、此刻卻覺得有些刺眼的頭像。
嘟嘟:「比賽加油。」
只有西個字,一個句號。乾的,像份公文。
他盯著螢幕,盯了足足一分鐘。然後,手指了,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再打,再刪。最後,他只回了一個字:
「嗯。」
傳送功。他把手機螢幕按滅,塞進兜,重新看向窗外。
窗玻璃上,約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一張沒什麼表的、年輕的臉,下頜線繃得很,帽簷下的眼神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。
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。比賽當前,個人緒必須讓位。這些道理他比誰都懂。但懂歸懂,那火就是不下去。它燒著他的理智,燒著他的耐心,燒得他看什麼都帶上一層煩躁的翳。
大駛酒店地下停車場。昏暗的燈,水泥柱子,胎地面的回聲。
下車前,領隊又強調了一遍:“大家回房休息,晚上技會議。記住啊,注意紀律。”
大頭最後一個下車。他站在空曠涼的車庫,看著隊友們三三兩兩走向電梯間。莎莎和兩個隊員走在前面,正低頭看著手機,側臉在手機螢幕的照下,顯得異常平靜。
那平靜,莫名地刺痛了他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他們還是年組剛配對的時候。第一次出國比賽,也是張,也是不知所措。在異國的酒店大堂,因為張差點哭出來,是他把一副耳機塞給,裡面是他剛下載好的、最聽的那首吵死人的歌。
“怕什麼,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。” 他當時這麼說,其實自己肚子也在轉筋。
噗嗤笑了,眼淚還掛在睫上。
那時沒有任何“嫌”需要避。那時只有兩顆想贏的心,和一副可以共用的耳機。
電梯門緩緩關上,隔絕了他的視線。金屬門板可鑑人,映出他獨自一人站在昏暗車庫裡的影,有些孤零零的。
大頭深吸了一口氣,地下車庫渾濁的空氣湧肺葉。他攥了拳頭,又慢慢鬆開。
比賽還沒開始。
而這場漫長的、無聲的航程,似乎也才剛剛起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