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快瘋了。
你要不要…來看看這棵禿了的樹?”
發出去的那一瞬間,他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氣,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,轉走進了廚房。他擰開水龍頭,水嘩啦啦地流,他盯著水流,卻什麼也沒做。
幾秒後,他猛地關掉水,大步衝回客廳。手機螢幕亮著,乾乾淨淨,還沒有回覆。
他沒有再走開,就站在那裡,看著窗外那棵禿禿的樹。天正一點一點暗下去,樹梢融進暮裡,廓漸漸模糊。但他這次看得很清楚,每一枝條延的方向,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,嘟嘟正把下擱在膝蓋上,著宿舍窗外同樣禿禿的樹枝發呆。
那聲振悶悶的,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。指尖蜷了一下,沒。過了大概十幾秒,才慢吞吞地手把手機勾過來。
是大頭的名字。
點開,那段話跳進眼裡。目掃過“禿了的樹”,角下意識想往上彎,可讀到“隔著玻璃在看你”,那點笑意又像被風吹散的霧,倏地沒了。心裡某個地方,像是被很鈍的針紮了一下,酸酸脹脹地蔓延開。
其實也快不了了。
這兩天,拼圖、看書、刷那些無聊的短影片,把日程填得滿滿的,卻總在某個間隙突然愣住——比如看到好笑的東西下意識想截圖分,手指都劃開了,才猛地頓住;比如路過便利店,手己經向貨架上他常喝的飲料,又生生轉去拿了自己那瓶。
不是不委屈。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,那些在鏡頭前收回的目,像細小的沙子磨在心底。可每次彆扭過後,湧上來的卻是更深的煩悶——煩這樣較勁的自己,煩這說不清道不明的局面。
把臉埋進膝蓋裡,深深吸了口氣,布料上有淡淡的洗味道。再抬起頭時,眼睛有點。
按亮螢幕,又讀了一遍那條資訊。目落在最後那句“你要不要…來看看這棵禿了的樹?”,停頓了很久。
然後,開始打字。打得很慢,一個字一個字地,像在試探水溫:
“你那棵樹…是梧桐嗎?
我們樓下這排也禿了,風一吹,葉子打轉往下掉,醜的。
但我屜裡,
好像還剩了最後兩包你喝的茶。”
頓了頓,指尖懸在傳送鍵上。窗外有鳥撲稜著翅膀飛過去,留下一道短暫的影子。
抿了抿,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,又飛快地補了一句,幾乎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誠:
“其實我也有點瘋。
茶快過期了。”
傳送。
手機從掌心落到地毯上,發出輕微的“咚”聲。沒去撿,只是把發燙的臉頰重新回冰涼的膝蓋上,耳朵卻豎著,捕捉著任何一點可能響起的提示音。心臟在腔裡,一下一下,跳得又重又清晰,像在敲著一面小小的鼓。
“等我。去接你。今天一起喝。”
大頭髮出這十個字時,人己經抓著車鑰匙衝到了玄關。他甚至沒等螢幕暗下去,手指在傳送鍵上用力一按,拉開門就閃了出去。
電梯從一樓緩慢上升的數字讓他覺得無比焦灼。他盯著那跳的紅,手指無意識地叩著鑰匙圈。金屬的涼意著掌心,卻不下心裡那往上竄的急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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