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居胥山。
這兒是大地的終點，也是風的祖地。
沉重的馬蹄聲在這片從未被中原人踏足過的石崗上，敲擊出一串串沉悶而有節奏的低吼。大漢鐵騎，此刻正像是一從地底深湧出的墨大，順著山脈那荒涼的脊背，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。
校尉趙破奴騎在馬上，腔裡的心跳聲快得像是在擂鼓。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因為長久的極寒而有些僵，甲片隙裡塞滿了從兩千裡外帶來的暗紅沙土。他死死盯著前方，在那片被風沙磨得發白的視野盡頭，山巔己近在咫尺。
……
山頂。
一被狂風削平了稜角的巨型石臺。
“嘶——”
霍去病翻下馬，作利落得像是一隻落在岩石上的黑隼。他順手摘下了那個磨損得出鐵青底茬的鐵盔，隨手扔給了一旁的親衛。
二十一歲的霍去病，長髮在風中舞。
兩千裡的長途奔襲，沒能磨滅他眼中半分的神采，他站在斷崖邊緣，目越過下方那片由於風沙而變得模糊的瀚海，向更北方的虛無。
那張被風霜刻畫得稜角分明的臉上，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，有的只是一種俯瞰山河、盡在掌握的淡然。
“趙破奴，領兵，積土。”
霍去病開口了，嗓音因缺水而沙啞，卻著一震懾全場的威嚴。
“諾！”
幾百名最魁武的親衛，解下腰間那柄殺人無數的長刀。他們踩著堅得如同生鐵般的凍土，在這片石臺中央，開始的勞作。
霍去病就靜靜地站在石壇旁。
那些被鐵鏈鎖在一起、跪在斜坡下的匈奴王公和將領，此刻正劇烈地抖著。他們看著這個只有二十一歲的漢人將軍，看著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祭壇，眼中原本的仇恨早己被一種廢墟般的絕所取代。
他們明白，這一刻，長生天己經換了主人。
……
一個時辰後。
石壇立。
壇高不過五尺，由九百九十九塊石壘就，頂端覆蓋著幾鬥從關中隨軍帶回來的、帶著秦川泥土香氣的黃土。這罈子看著獷，卻像是一定海神針，釘在了這座神山的脊樑上。
霍去病抬步，走上石壇。
他低頭，看著石壇前那塊被削平了的石壁。他沒有拿出那些文臣們預先擬好的華麗祭文，也沒有去翻閱那些繁冗的禮儀細節。
他只是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柄陪伴了他千里路的重型斬馬刀。
“鏘——”
幽藍的寒芒在石壁上掠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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