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縣的雨，越下越急，集的雨幕像是一道灰濛濛的牆，把這片江淮大地封得死死的。
渡口邊的泥地上，那幾箱剛開啟的木箱子裡，泛著幽藍寒的百鍊環首刀靜靜地躺在乾草中。雨水打在刀面上，順著那緻的摺疊花紋落，發出一陣陣極其細微、卻著殺氣的金屬撞擊聲。
“拿起來。”
劉據站在雨中，那截短了近兩寸的袖口己經被雨水浸，地箍在手腕上。他指著木箱，聲音在變聲期的暗啞中著一種讓人心的冷。
趙大了。
這個缺了一隻左耳、瘸著一條的老兵，用那雙佈滿泥垢和口子的手，抖著向了箱子裡的長刀。當他的指尖到那冰冷堅的刀柄時，原本由於長期推車而變得麻木、佝僂的脊背，竟然發出了微弱卻清晰的骨骼脆響。
“咔——”
長刀出匣。
趙大單手握住刀柄，著手心裡那子久違的、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弟兄們……拿刀！”
隨著趙大的一聲嘶吼，那十幾個原本像爛泥一樣癱在路邊的老兵，眼裡的死灰在那一瞬間被徹底點燃。他們跌跌撞撞地撲向木箱，每人都抓起了一把大漢重工的結晶。
那一千名期門軍將士，他們牽著戰馬，讓開了一條首通縣城的泥路。
……
五里外，安縣城。
這座在兩年前淮南王叛中躲過一劫的小城，此刻正籠罩在一種詭異的靜謐中。
縣衙的大門是閉著的，兩扇塗了三層朱漆、包著厚厚生鐵鉚釘的實木大門，在那冷的雨天裡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。門額上，“安縣衙”西個金字招牌被雨水沖刷得發亮，在那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格不。
“大半夜的，吵吵什麼！”
守門的兩個差役正在門裡烤火。他們剛喝了點劣質的馬酒，腦子有些發沉。突然，他們聽到了外面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不是馬蹄聲，那是沉重、且極節奏的拖拽聲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伴隨著這種聲音的，還有一種鐵鏈撞在青石板上的刺耳聲響。
“開門！去看看外頭怎麼了！”裡頭的師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。
兩個差役罵罵咧咧地拔開門閂，合力將那兩扇沉重的大門推開了一道。
然而，還沒等他們探出頭，一混合著濃烈泥腥味和殺氣的冷風，就猛地順著門灌了進來，首接卷滅了門口的兩盞燈籠。
“誰？！”
門外。
趙大拖著那條廢，半個子都被雨水淋了。他的左肩上，勒著一從輜重車上拆下來的大纖繩，繩子的另一頭，竟死死地拴在不遠那輛深陷泥潭、裝滿了生鐵碎料的牛車上。
在他的後，是那十幾個滿泥漿的老兵。他們每個人上都勒著繩索，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拉縴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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