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本宮給你的尚方劍。這一縣的民心,本宮給你了。”
趙大盯著那塊冰冷的銅牌,眼眶裡那子憋了八年的淚水,終於順著臉上的泥汙滾落了下來。他沒有說謝恩的話,只是猛地轉過,對著那五個正在整裝待發的期門軍方陣,發出一聲震碎了秋雨的狂吼:
“末將……領命!”
……
“全軍——起旗!”
校尉趙破奴的聲音在那寂靜的荒原上炸響。
隨著赤紅龍旗的再次升起,剩下的三百名騎護衛著太子的車駕,緩緩駛出了安縣的視野。
馬車後的車轍印,深得幾乎要沒過車軸。那幾輛重型輜重車裡,裝的不是金銀,而是從竇勇、劉嘉、陳墨這些“土皇帝”手裡一寸一寸摳出來的地契、印和發了黴的黑賬。
這輛車每往前滾一寸,大漢朝那原本懸在半空中的法度,就往這南方的地裡深紮了一分。
……
這一走,便是七日。
大軍己經正式了廬江郡的地界。
這裡的山勢比壽春周邊的丘陵要拔得多,眼的全是合抱的老松和一人多高的荊棘。空氣裡的味道又變了,不再是那種陳年黴味,而是一種帶著江水奔騰而來的、極其……是非常狂暴的水汽。
這裡是長江的北岸,是大漢帝國南下最險的一道門戶。
馬車走在半山腰的棧道上,劉據能覺到木製底板在山石的撞擊下發出震。
“據兒!出來口氣!前頭見著江了!”
霍去病的聲音從前陣飄了過來。
七天的急行軍裡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他那件絳的武服外頭套著一層薄薄的蓑,長髮被江風吹得糟糟的,但那雙眼裡的,卻比兩年前出征漠北時還要熾熱。
劉據跳下馬車,雙腳踩在碎石鋪就的山道上,發出“嘎吱、嘎吱”的聲響。
“表哥。這江水,比渭水黃多了。”
劉據走到懸崖邊,看著下方翻滾咆哮的大江(長江)。
由於連日的暴雨,江面拓寬了足足一倍。渾濁的浪頭撞擊在礁石上,激起丈許高的白沫。在那渾黃的水面上,偶爾能看見幾艘破爛的漁船,正拼了命地在漩渦邊緣掙扎。
“水黃,是因為上頭的泥被衝下來了。”
霍去病靠在戰馬“玄甲”的背上,從腰間解下那個癟了一半的鐵皮壺。他喝了一口水,抹了一把臉,語氣裡著一冷酷。
“但這江裡不僅有泥,還有。”
他出馬鞭,指著江對岸那一若若現的塢堡。
“老趙(趙破奴)剛才帶探子去看過了。那兒是廬江郡名下的一營鹽池。可守在門口的,不是穿朝廷紅袍的差,而是這兒劉姓侯爺自個兒家養的私兵。每斤私鹽出水,就要收兩的‘漂沒錢’。老百姓買不起鹽,只能去那江邊上的鹼石頭。”
劉據盯著那個塢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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