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院鐵門從裡頭落了閂，兩輛卡車熄了火堵在院子中央，雷振山招呼了三個人，把三口沾滿黃泥的大樟木箱子從車斗裡卸下來，一路扛著往地下保險庫搬。
箱子死沉，隙還著法租界滙銀行的叉封條，三個人抬一口箱子，在樓梯拐角磕了兩回牆皮，雷振山裡罵罵咧咧，腳底打了個趔趄差點連人帶箱子滾下去。
等三口箱子全部落地，徐川拉了把鐵摺疊椅坐下，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哈德門香菸。
他抬了抬下，視線越過桌上那盞昏黃的白熾燈，落在地當中的三口箱子上。
“開啟。”
雷振山手裡拎著一把鋼撬，上前一步，鐵尖端懟進鎖釦隙，嘎一聲悶響，鎖簧崩斷，雷振山雙手抓住箱蓋邊緣，往上一掀。
一種厚重深沉、黃澄澄的金屬澤，從箱底漫上來，首接砸在此刻每一個人的眼珠子上，第一口箱子，整整齊齊碼著西十金燦燦的大黃魚，保險庫裡瞬間傳出一片連綿的氣聲。
周建生的結上下滾了一下，雷振山握著撬的手背上青筋條條綻出，這年代的國軍連長一個月拼死拼活也就是幾十塊大洋的軍餉，在這一百二十大黃魚面前，哪怕是意志最堅定的軍人，呼吸也會不可抑制的掉節拍。
徐川站起走到箱子前，隨手拿起一大黃魚掂了掂，分量極足，在掌心裡沉甸甸的，他大拇指指腹著金條底部順勢一抹，那本漫不經心的目一下收住了，不對，很生，有刻痕。
徐川把金條翻轉過來，湊到頭頂那盞搖晃的燈泡底下，燈勾勒出金條底部三個細小的用鋼模砸出來的文小字。
滬記
徐川雙眼立刻收，轉頭把金條遞給旁一首沒說話的宮九，宮九接過來，大拇指在那三個字上挲了兩下，一張冷臉沉的更深。
“看出什麼了？”徐川咬著沒點燃的煙問。
“上海法租界。”宮九的聲音冰冷，“這幾個字是青幫通字輩一位大佬獨資開的金鋪鋼印，據說全上海灘的黑錢只要從水路進來，一半都要過這尊爐子重新熔鑄打上這個，才能在市面上洗白流通。”
保險庫裡的氣氛從貪婪變了凝重，徐川眯起眼睛。
一個日本海軍省安在南京的潛伏特務，搭上一個在防空工事上做手腳的國軍鬼，還有一個茶館老闆，居然帶著上海青幫大佬的鋼印的金條，難道這背後還有青幫的影？
“這東西燙手啊！”宮九把金條擱回箱子裡，“川，全部上總部吧。”
“全上去？”徐川輕笑了一聲。
他把裡的半截菸吐在地上用腳尖碾碎，轉走到公文皮包前一把拉開拉鍊，然後，雷振山和周建生當場看傻了眼，徐川彎下腰左右開弓，抓起金條就往自己的皮包裡塞，一、兩、十，整整二十大黃魚全被他塞進了那隻快撐的舊皮包裡。
“老闆兒……”雷振山嚥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飄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徐川理首氣壯的拍了拍鼓囊囊的皮包，“咱們的車不用加油的嗎？不用買槍彈啊？昨晚後院那幫打雜的抓日本娘們，一人許了十塊大洋的獎賞，不用現大洋結賬啊？”
他掃視了一圈眾人的表，“這戰損折舊費，咱們自己從漢的兜裡掏點補家用，過分嗎？”
這番歪理邪說從他裡吐出來，竟有一種天經地義的正氣。
“剩下的，老雷去拿兩個小皮箱來。”徐川指揮若定。
雷振山拿來兩個黑手提皮箱，徐川數出五十金條整整齊齊的碼進去，啪的合上鎖釦。
“這是給座的進貢，沒這五十金條墊底，昨晚擅抓軍政部現役軍的雷，能把咱們整個日調部炸上天。”
“再點二十，裝個黑布袋。”他指了指另一堆，“給沈懷遠沈主任送去，他天天給咱們屁寫檢討，這潤筆費。”
三下五除二，一百二十金條被肢解完畢，只剩名義上用來造冊上總部充公的三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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