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探之後，裴文淵安靜了。不是退的那種安靜，是獵手蹲守獵時的那種安靜。蕭天策知道，他在看，在等，在找下一個出手的時機。但蕭天策不急。他有自己的事要做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蘇清雪、鐵無雙、華鶴年到了家裡。客廳裡的白板又換了新圖，比上次更大，更。紅線是裴文淵的勢力，藍線是蘇氏的佈局，中間有一條線，把兩邊連起來。蘇清雪站在白板前，看了很久，轉過頭，看著蕭天策：“你什麼時候畫的？”
蕭天策說：“昨晚。”
蘇清雪沒有再問。知道他一夜沒睡。他的眼睛裡沒有，說話的聲音沒有疲憊，但知道。太瞭解他了。
蕭天策站起來，走到白板前。他的手指點在第一紅線上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穩：“文淵集團的資金鍊，有三個節點最脆弱。第一個，海外投資。去年他們投了一個東南亞的專案，回報率遠低於預期，資金被套牢了。第二個，東結構。周家和吳家加起來持百分之十二，他們一首對裴文淵不滿。第三個，法律糾紛。城東那塊地，裴文淵當年拿的時候有貓膩，原告一首在上訴，最近有了新證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是他的破綻。”
客廳裡很安靜。鐵無雙張著，忘了合上。華鶴年端著保溫杯，忘了喝。蘇清雪站在白板前，看著那些紅線，那些藍線，那些麻麻的標註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--他不是在畫商業版圖，他是在畫作戰地圖。
鐵無雙嚥了口唾沫：“師父，這些資訊，俺咋不知道？”
蕭天策看著他：“你知道。你查過裴文淵的海外賬戶，你查過他的供應商，你查過他城東那塊地的司。你不知道你查的是什麼，但本王知道。你把碎片撿回來，本王把它們拼起來。”
鐵無雙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他忽然覺得，自己做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事，原來都在師父的棋盤上。
華鶴年放下保溫杯：“師父，我能做什麼？”
蕭天策看著他：“你的人脈。省衛生廳的老陳，中醫院的老王，藥監局的老李。裴文淵在醫藥板塊有佈局，我們要在他手之前，把他的路堵死。”
華鶴年點頭：“我下午就去聯絡。”
蕭天策又看向蘇清雪：“東那邊，周總和吳總，你能不能說？”
蘇清雪想了想，說：“周總可以。上次他幫了我們，欠我們一個人。吳總膽小，需要有人推一把。”
蕭天策說：“那就推他。”
蘇清雪點頭。看著白板上的圖，忽然覺得，這張圖，不是一天畫出來的。是從裴文淵出手的那天，就在畫了。
散會後，鐵無雙和華鶴年走了。蘇清雪站在白板前，看了很久。然後轉過頭，看著蕭天策：“你昨晚就畫好了這些，為什麼今天才我們來？”
蕭天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因為昨晚還沒想好。”
蘇清雪看著他：“想好什麼？”
蕭天策說：“想好怎麼贏。”
蘇清雪愣住了。以為他只是想怎麼應對，怎麼守住。他說的是怎麼贏。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涼。握了一些。
晚上，蕭天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。檯燈開著，落在桌面上，落在那張紙條上。紙條很舊，邊角破損，紙面泛黃。他己經看過無數遍，每一遍都覺得那些字像刻在心裡。但今晚，他看的是紙，不是字。
他把紙條舉起來，對著燈。紙的纖維很，墨跡滲進去，和紙融在一起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放下紙條，閉上眼睛。他想起落霞坡，想起最後一戰前，他寫下這行字，塞在鎧甲的襯裡。他以為自己會死，以為這封信會和他一起埋在黃土裡。
他睜開眼睛，又看了一遍。忽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不對。他盯著那張紙，瞳孔微微收。紙的年份，不對。他拿起紙條，又對著燈看了一遍。沒錯。紙的纖維，紙的，紙的脆度，不是三百年前的東西。它沒有那麼老。
蕭天策的手微微收。他的字，寫在了一張不屬於他那個時代的紙上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有人見過他的字，記住了，然後寫下來。可誰會記住他的字？誰會寫下他的字？為什麼要這麼做？
他放下紙條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，月亮很圓，很亮，但他沒有看。他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--寫下這行字的人，不是他。是另一個人。一個見過他字跡的人，一個記住他字跡的人。那個人是誰？為什麼要這麼做？
他閉上眼睛。三條線，在他腦子裡擰在一起，擰一個結。這個結，只有一個人能解開。
蘇清雪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。看到蕭天策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那張紙條，表很平靜，但知道他不平靜。把茶放在桌上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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