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沉默後,多爾袞緩緩點頭,臉上出一讚許或者說,是必須表現出來的讚許:“皇上臨危不懼,心繫將士,實乃我大清之福。既如此,請皇上移駕至前方那片高崗之上,那裡視野開闊,亦可避險。臣當率銳,為皇上除此一害!”
他指向左前方一地勢較高的土丘,那裡林木較為稀疏,便於觀察和防衛。
“就依皇叔父。”福臨頷首,在侍衛簇擁下,向那高崗行去。他知道,這己是多爾袞能接的底線,也是自己在當前勢下能爭取到的最佳位置。
上了高崗,視野果然開闊。可以看見多爾袞迅速調兵遣將,一隊隊銳騎兵和步甲被調起來,有的在外圍形警戒圈,有的則向老松林方向緩慢迫、搜尋。號角聲、口令聲、馬蹄聲、甲冑聲織在一起,氣氛肅殺而張。多爾袞本人並未急於衝林中,而是坐鎮指揮,不斷聽取各方向斥候回報,調整部署,顯得極為老練。
福臨在高崗上駐馬而立,默默觀著這一切。吳良輔小心翼翼地將一件紫貂披風給他披上。春寒料峭,高風大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老松林深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地的虎嘯,震得林木似乎都在抖!接著,是人的怒喝、弓箭破空的尖嘯、兵刃擊的悶響,以及更多的虎嘯和咆哮!圍獵的圈子猛地向收,呼喝聲、奔跑聲、弓弦聲集如雨點!
一場人與的激烈搏殺,顯然進了白熱化。
高崗上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。福臨不由自主地前傾了,目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。他能看到林木劇烈晃,人影幢幢,卻看不清戰況。
突然,一道絳紫的影,如同一道閃電,從側面策馬衝了那片混的區域!是多爾袞!他竟在此時親自出手了!
驚呼聲從周圍響起。福臨的瞳孔也猛地一。
只見多爾袞騎著他那匹神駿的青海驄,在林木間靈活穿行,避開混的人群,首撲向那咆哮聲最集的中心。他手中的弓己然張開,弓弦響,一支利箭疾而出!
幾乎同時,一聲飽含痛苦與暴怒的震天虎吼響起,但隨即,這吼聲便戛然而止,轉為一聲沉悶的、令人心悸的倒地重響。
林間的喧囂,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。
接著,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!
“攝政王神!”
“虎死了!攝政王殺猛虎了!”
歡呼聲浪由而外,迅速傳遍整個獵場。無數道狂熱、敬畏的目,投向了那個絳紫的影。
多爾袞策馬緩緩從林中走出,玄狐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,臉上並無太多得,反而帶著一鏖戰後的沉靜。他手中提著一張強弓,馬後,十幾名剽悍的牙喇(護軍)用木槓抬著一頭龐然大——正是那隻吊睛白額猛虎!一支長長的鵰翎箭,準地貫穿了猛虎的右眼,深腦髓,一擊斃命。
虎被抬到高崗之下。那虎型果真巨大,即使死去,餘威猶存,猙獰的虎目圓睜,令人而生畏。而那支奪命的箭矢,更是彰顯了箭者何等驚人的膽魄、技藝和準頭。
多爾袞在虎前勒馬,抬頭向高崗上的福臨,在如的歡呼聲中,他抱拳拱手,聲音沉穩有力,清晰地傳了上來:“託皇上洪福,臣幸不辱命,己將此驚駕傷人之孽畜殺。請皇上驗看。”
這一刻,他渾上下都散發著無可匹敵的權威、武勇和掌控一切的氣勢。落在他上,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。周圍所有將士,包括許多王公大臣,都向他投以無比崇敬的目。方才福臨鹿靶的場景,與眼前這單騎虎、力挽狂瀾的英姿相比,恍若雲泥之別。
福臨居高臨下,看著被眾人簇擁、芒萬丈的多爾袞,又看了看那隻象徵著武勇和勝利的虎。他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,那是屬於皇帝的笑容,得,欣,甚至帶著讚許。
他輕輕鼓掌,清脆的掌聲在歡呼稍歇的間隙響起。
“好!”福臨的聲音清晰地傳了下去,帶著年人特有的清亮,卻又異常平穩,“皇叔父神武,真乃我大清之棟樑,八旗之楷模!此虎兇猛,傷我士卒,皇叔父臨危不懼,一擊斃之,大漲我軍威!朕心甚!所有今日參與圍獵、驅虎、虎之將士,皆重重有賞!”
“謝皇上隆恩!” “皇上萬歲!” 歡呼聲再次響起,這次,是向著高崗上的皇帝。雖然這歡呼的起因,仍然是攝政王的無上武勇。
福臨微笑著,接著山呼。他的目與下方多爾袞的目在空中短暫相接。多爾袞的眼神深邃如古潭,平靜無波,只是在福臨說出那番褒獎之詞時,微微頷首,姿態恭謹。
然而,只有他們彼此,或許才能讀懂那目錯瞬間,無聲傳遞的複雜資訊。
一場突如其來的虎患,以多爾袞的絕對武力和威展示而告終。皇帝的“臨危不懼”和“嘉獎”固然為他贏得了一些姿態分,但在那虎的英雄環下,顯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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