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……沈三爺息怒。”
張威終於抬起頭,臉上勉強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帶著討好和惶恐的表,聲音乾嘶啞。
“此事……此事確是盧風(過山風)那廝無能,辜負了各位老爺的厚,也……也壞了本天王……壞了在下的大事。是在下識人不明,馭下不嚴……”
“廢話!”沈柏一揮袖子,打斷他,臉上怒未消。
“現在說這些有屁用!你說,接下來怎麼辦?!”
張威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快速說道:
“三爺,各位老爺,那王明遠……確實棘手。
此人在臺島便以善守聞名,更兼狡詐,極擅蠱人心。此次杭州府之事,便是明證。如今孫得勝的七千朝廷銳也己進駐杭州……”
他頓了頓,抬眼覷了一下上首那三張紫檀木椅,又迅速低下頭:
“以在下愚見,那王明遠經此一役,在杭州府乃至周邊數縣,威必然大漲。
若等他徹底站穩腳跟,將杭州府經營鐵桶一塊,再與應天府那邊的朝廷兵馬互為呼應,則……則江南局面,恐將逆轉。”
“當務之急,是不能讓他真的在杭州府紮下!”
張威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狠厲,彷彿又變回了那個號令數萬“義軍”的天王。
“上次陸梁那蠢貨,便是中了咱們的埋伏,才一敗塗地。如今,何不再施故技?
那王明遠年輕氣盛,又新立大功,必然志得意滿。
咱們可集中優勢兵力,在錢塘、富一帶險要設伏,他出城,然後……”
“然後什麼?然後像打陸梁一樣,把他和他那點朝廷銳一口吃掉?”
一個蒼老、緩慢,卻帶著金石之音的聲音,突然從左邊上首傳來。
是那個一首捻著烏木念珠、閉目養神的白鬚老者開了口。
他依舊半垂著眼簾,手指不不慢地捻著珠子,聲音不高,卻讓激昂陳述的張威瞬間噤聲,也讓沈柏臉上怒稍稍收斂,側耳傾聽。
“張威,你當朝廷的統兵將領,都和陸梁那等靠祖蔭、貪生怕死的勳貴一般蠢笨如豬嗎?”
老者緩緩道,語氣平淡,卻字字如針。
“孫得勝是京營宿將,打過韃-子,見過。王明遠此人,能從臺島那等絕地殺出來,又能在杭州府把這必死之局盤活,豈是易與之輩?他們會輕易中你的埋伏?”
“再者,”他頓了頓,終於抬眼,那雙眼眸並不十分明亮,卻深邃得讓人不敢首視。
“朝廷此次南下的兵馬,可帶著不新鑄的火銃、火炮。
應天府那邊,趙振武憑城固守,仗著火之利,讓憾地(憾地天王)那支義軍損失慘重,至今未能越雷池一步。
你,真當這些東西,是燒火嗎?”
“若王明遠以火炮守,你拿多人命去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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