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宓笑了一下。沒有誇。把水碗往沈瑜那邊推了推。“把手洗了。墨沾到餅上了。”
沈瑜低頭看自己的手。食指和中指都是黑的。餅放在案上,邊上印著兩個黑指印,連指紋都能看見。他把餅翻了個面,沒有黑指印的那一面朝上,繼續啃。
甄宓沒有管他。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,矮凳是柳木的,沈硯自己釘的,有點歪,坐上去會晃。
拿起沈瑜換下來的小——膝蓋那裡磨破了一個,男孩子爬高上低,翻牆爬樹,三天就要補一回。從袖子裡出針線,針在線團上,線是青的,和布的差不多。
沈硯把那支筆在筆洗裡涮了涮,筆洗裡的水變了淡黑。他把筆掛回筆架上,筆架是木頭的,刻著簡單的紋路,學堂的孩子送他的,做工糙,但能用。
沈瑜吃完了餅,把手進水碗裡了兩下。墨洗不乾淨,指裡還留著黑印子,掌心也有,一道一道的。他用襬手,甄宓看了他一眼,沒說。襬上出了幾道黑痕,反正也要洗的。
傍晚,沈瑜被甄宓帶走去洗手洗臉,這回用的是皂角,了好一會兒才把墨印子掉。書房裡只剩沈硯和甄宓。
甄宓把針線收起來。小疊好,放在膝蓋上,破的地方己經補好了,針腳細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“瑜兒今天問我,紅昭姑姑為什麼不笑。”
沈硯抬起頭。
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說,你紅昭姑姑笑起來好看,但把笑攢著,等遇到值得笑的事才用。”
甄宓又說:“他還問,蔡姑姑為什麼總寫字。”
“我說,寫字是你蔡姑姑說話的方式。的話不在上,在紙上。”
沈硯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教得好。”
甄宓低下頭,把線頭取下來,纏回線板上,線板是竹片的,刻著一道一道的槽,線纏在上面不會。
“不是我教得好。是們本來就是那樣的人。”
天黑之後,沈瑜睡了。
沈硯坐在書房裡,月從窗裡進來,細細的一道,落在地上。他手裡拿著那張紙,上面兩個“人”字,一個端正,一個歪扭,並排靠著。墨跡幹了,紙邊微微卷起,他用手按了按。
他看了一會兒,把紙摺好,收進案邊的木匣裡。裡面還有一張沈瑜更小時候畫的圈——那時候他還不會寫字,只會畫圈,畫不圓,歪歪扭扭的,像一串被踩扁了的果子。
甄宓從臥房出來,站在書房門口。
“睡了。燈吹了吧。”
沈硯吹滅燈,站起來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臥房。沈瑜己經睡著了,被子蹬到一邊,一隻腳在外面,腳趾頭微微蜷著。甄宓把被子掖好,在床邊坐下來。
沈硯靠著門框,看著床上的沈瑜。孩子睡得很沉,微微張著,呼吸細細的,膛一起一伏。
甄宓問:“你小時候寫字,也歪歪扭扭的?”
沈硯想了想。他小時候——不是這一世,是上一世。小學二年級,語文課,老師讓寫筆字,他寫了一個“人”,老師說寫得太胖了,像個口袋。他重寫了一個,還是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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