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未散盡，欒河驛糧營的柴房依舊冷溼。黴味與土腥味纏在一起，黏在料上揮之不去。楚昭倚靠在柴垛上，面略顯蒼白，看上去一副驚過度、氣力不濟的模樣，閉著眼睛暗暗調息，養蓄銳。
門外的看守又換了兩撥，腳步聲拖沓疲憊，顯然後半夜的搜查與繃，早己讓這群人心俱疲。刀疤臉拿到信之後，一心等著三大家族的掌事人到場，再把楚昭決滅口，因此對柴房的看管反倒鬆懈了幾分。
長樂垂著頭，裝作被綁得彈不得，耳朵一首留意著門外靜，見時機差不多，用肩頭極輕地了下楚昭，向他遞了個眼。
楚昭心領神會，猛地劇烈咳嗽起來，聲音沙啞又虛弱，帶著一走投無路的絕：“來人……來人啊！我有話說！我要見你們當家的！”
看守在門外嗤笑一聲，懶洋洋地著門框探頭：“死到臨頭還喚什麼？當家的忙著呢，沒空見你。”
“我有真賬冊！”楚昭陡然提高聲音，刻意讓門外聽得一清二楚，“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！京中來人要的東西，就在我手上！我願意出來，只求留我一條活路！”
這話如同驚雷，瞬間砸在看守心上。
那壯漢臉驟變，再也不敢怠慢，連滾帶爬地朝著刀疤臉所在的營房跑去。賬冊是什麼分量，他心裡再清楚不過——那可是能決定他們家命的東西。
不多時，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刀疤臉大步踏柴房，臉上刀疤在昏暗線下顯得格外猙獰，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楚昭，滿是懷疑與狠戾：“你小子耍什麼花樣？真賬冊在你手上？”
楚昭子微微發抖，臉上寫滿恐懼與求生，聲音卻異常清晰：“事到如今，我何必騙你。那賬冊事關重大，你們背後的人要的就是它。只要我出來，你們大功告，何必非要殺我？我不過是個奉旨辦事的欽差，留我一命，把我趕出江南，對你們半點妨礙都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，故意加重語氣，丟擲最勾人的餌：“而且這賬冊只有一份原件，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若是你們急了我，我便死就死，見我死了，我待的人自然會想辦法把賬冊送京城，到時候首輔大人那邊，你們怎麼代？”
刀疤臉聞言眼神閃爍，心中驚疑不定。
他既怕楚昭耍詐拖延，又實在不敢賭賬冊的下落。王縉之的信說得明白，賬冊必須銷燬，若是因為一時，讓楚昭豁出去了，他就算殺了楚昭，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條。
沉片刻，刀疤臉惻惻開口：“好，我信你一次。你現在就說，賬冊藏在哪？”
“不行。”楚昭立刻搖頭，神異常堅決，“這賬冊關係江南數族生死，也關係你們上頭人的佈局佈局。我只給能做主的人。你去把江南三大家族的族長全都請來，當著他們的面，我親手出賬冊。人不到齊，我半個字都不會說。”
長樂在一旁適時配合，滿臉焦急地用肩膀拱楚昭：“爺！不可啊！他們都是一夥的，怎麼會真的留我們活路！”
“閉！”楚昭厲聲呵斥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決絕，“事到如今，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！只要能活，什麼都能答應！”
兩人這番一唱一和，徹底打消了刀疤臉最後一疑慮。在他看來，楚昭不過是個被嚇破膽的半大孩子，眼見必死，只想用賬冊換一條命。
更何況，三大家族本就在趕來的路上，讓他們親審楚昭、親眼看著賬冊被起出，正好能把所有人綁在一條船上，日後誰也不能反悔推諉。
“好得很！”刀疤臉拍掌大笑，滿臉得意，“我這就派人去請三位族長親自前來。你最好安分點，若是敢耍半點花招，我先把你這跟班的手腳打斷！”
說罷，他立刻吩咐心腹快馬加鞭，催促王家，顧家，沈家三大家族族長，即刻糧營親審。
待刀疤臉離去，柴房重歸安靜。楚昭臉上的惶恐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。
“侯爺，當真要等三大家族齊了再手？”長樂低聲音，手腕微微一，早己割斷的繩索輕輕落，“屬下現在就能悄無聲息解決門外看守，首接突圍接應侍郎大人他們。”
楚昭緩緩搖頭，指尖在柱後輕輕一扣，開啟袖箭機括：“現在手，只能拿一個刀疤臉，抓不到三大家族的實證。他們只要一口咬定不知，再把所有罪責推到刀疤臉上，咱們很難連拔起。”
他抬眸向柴房狹小氣窗外漸漸發白的天，語氣決斷：“我要的，是把他們所有人都圈在這糧營裡，人證、證、口供一併拿下。讓江南士族一敗塗地，再無翻之力。”
長樂點頭，眼中殺意收斂，恭敬道：“侯爺請吩咐，屬下該如何行事？”
楚昭聲音輕如蚊蚋，卻字字清楚：“等會兒三大家族一到，刀疤臉必定會把他們引到這柴房外，我出賬冊。到時候場面混，注意力全在我上，你趁機從後窗。”
長樂凝神細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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