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，陶家屯的寒氣被厚實的牆壁和燒得旺旺的土炕牢牢擋在外面。
正房裡暖意融融，橘黃的燈下，史今坐在炕沿邊，正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。
那雙手寬厚糙，指關節因長時間握槍械而微微泛紅，甚至有些腫脹。
他一邊將雙手掌心相對，輕輕地互相著，活著有些發僵的指節，一邊角控制不住地上揚，臉上帶著一種孩子氣般的、酣暢淋漓後的滿足笑容，裡還“嘶嘶”地吸著氣：
“嗬……這56半的勁兒是真足，後坐力實在，打著過癮！就是一下午攥得太，這手，現在又麻又脹，覺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陶桃端著一個白底藍邊的小瓷碗走了進來，碗裡盛著些琥珀、散發著淡淡藥草清香的按油。
挨著史今坐下，不由分說就拉過他的一隻手腕，指尖蘸了些溫熱的油，力道適中地開始他繃的小臂和手掌，手法練。
“瞧你那點出息，”抿著笑，眼角眉梢都是打趣，“打了一下午靶子，魂兒是不是都跟著子彈飛出去了？你回來吃飯，喊了三聲才應。”
史今被得舒服極了，忍不住眯起眼睛，像只被順了的大貓，臉上的笑容更深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興：
“那可不！桃兒，你是不知道，咱們當兵的，對槍、對實彈，那是有特殊的！聽著那‘砰！砰！’的脆響，看著子彈打出去，靶子後面塵土冒起來，心裡那勁兒，唰地就上來了！過癮！”
他頓了頓，慨道，“在部隊，實彈擊哪能像今天這麼敞開打？都是計算著彈數，摳摳搜搜的。”
“瞧把你的。”陶桃笑著，拇指準地按在他手腕的一個位上，輕輕，
“又不是明兒就走了，在家還能待小半個月呢，以後想打，跟王班長打聲招呼不就行了？
至於跟今天似的，恨不能把一年的子彈都在一個下午‘突突’完？我看你跟六一、小寧，還有高連長，一個個都跟見了魚的貓似的。”
史今被按得又酸又爽，齜牙咧地吸了口氣，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些，眼神飄忽了一下，像是琢磨了半天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，聲音也低了些，帶著點試探和不好意思：
“媳婦兒，我跟你說個事兒啊……你聽了可別嫌我多，也別……別生氣。”
“嗯？什麼事兒這麼鄭重？”陶桃抬起眼，看著他這副言又止、彷彿做了什麼錯事般的模樣，心裡覺得有趣，面上卻故作嚴肅，忍著笑等他下文。
“就是……今天下午，我們西個，加上指導鄉親們的時候，前前後後，打的子彈……可不算吧？”史今了手心，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計算和擔憂，
“那子彈，一顆顆都是真金白銀啊，我大概估了一下，我們幾個‘指導’消耗的，可能比鄉親們正常訓練打的還多……這麼個造法，對你廠子這個訓練專案的預算……會不會有影響啊？會不會讓你難做？”
他越說聲音越小，像個擔心花了家裡太多錢的孩子。
陶桃手上的作沒停，聞言挑了挑眉，像是聽到了什麼稀奇事，嗤笑一聲，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今天白菜多錢一斤：“你說這個啊？我當是什麼大事呢。”
手上力道微微加重，像是在懲罰他的“瞎心”，
“我早跟負責靶場的王班長打過招呼了，你們幾個，包括高連長，今天打的所有子彈，消耗的多發，全記我陶桃個人的賬上，從我這個廠長的經費裡走，不走訓練專案的公賬。放心吧，我的史大班長！”
史今的眼睛“唰”地瞪大了，微微張開，那副老實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，活像一頭被突然餵了飼料、不知所措的老黃牛：
“記、記你個人賬上？可……可我們今天下午是真沒打啊！甘小寧那小子，後來打興了，非要跟六一比賽速，兩人較著勁，估計每人至造了大半箱吧？那得是多發子彈啊！”
他腦子裡飛快地換算著子彈本和普通人的收，越想越覺得這是一筆“鉅款”。
“大半箱？兩箱？”陶桃樂了，停下按的手，故意用沾著油的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，留下一點涼意，
“史今同志，你也太瞧不起你媳婦兒我這廠長了吧？別說你們今天下午打的這些，就是讓你們仨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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