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 G 師是防化兵師，難更偏！” 年紀稍輕的 G 師師長嘆了口氣，
“防化洗消、危險品置，這些專業，地方上能對口的單位太了，除了化工廠的安環科、消防支隊，幾乎沒地方能用上我們的兵。
可化工廠現在都在整改裁員，消防支隊是武警序列，編制卡得死，本進不去。還有十幾個常年接防化危險品的老班長，
或多或都有慢損傷，不適合再幹重活，地方單位一聽，更是躲得遠遠的。今年我們師待安置的 89 人，
一大半都沒著落，我天天跑地方民政局、勞局，都跑斷了，人家也只給出來五個名額，本不夠分。”
最後開口的是 H 師師長，管著集團軍的後勤保障，等前面的人都說完了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：
“我們 H 師是後勤保障師，軍需、軍械、衛生、運輸全齊。今年待安置的，除了老志願兵，還有二十多個兵，
都是衛生隊、總機班的，在部隊裡幹了十幾年，打針輸、接轉電話、軍需保管，樣樣拿得起來。
可到了地方，醫院要科班出的護士，總機全改程控了，人家要年輕的小姑娘，這些三十出頭的兵，本找不到對口的崗位。”
“還有不汽車兵，在部隊裡開了十幾年軍車，安全行駛幾十萬公里，可地方運輸公司都承包給個人了，
人家要自帶車的司機，本不招正式工。今年我們師積了 109 個待安置的，
兵就佔了五分之一。人家把最好的年華獻給了部隊，總不能讓人家退了伍，連個吃飯的活都找不到吧？”
八個師長挨個說完，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過百葉窗斜切進來，落在滿桌的檔案上，菸灰缸裡的菸又堆得冒了尖，嗆人的煙味裡，全是這幫帶兵人在心底好幾年的憋屈和無奈。
他們都是在部隊爬滾打了一輩子的漢，槍林彈雨裡沒皺過眉，可提起這幫跟著自己出生死的兵的後路，個個眼底都泛著紅。
高軍長看著陶桃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語氣裡沒了剛才的威嚴，只剩實打實的懇切：
“陶同志，況就是這麼個況。不是我們這幫人貪心，非要給你添麻煩，是真的走投無路了。
每年的轉業安置，都是在我們心頭的大石頭，地方渠道一年比一年窄，我們看著兵們犯難，比自己犯難還難。”
陶桃坐在椅子上，全程安安靜靜地聽著，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記著每個師的核心難，沒有打斷過一句話。
等高軍長說完，才合上筆記本，抬眼看向滿屋子的人，眼神清亮，語氣穩當又堅定，沒有半分猶豫：
“各位首長的難，我都聽明白了，也記在心裡了。大家不用愁，這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八個師長挨個說完，會議室裡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有人紅了眼眶，有人悶頭菸，有人攥著手裡的明細單，指節都得發白。
他們都是在戰場上、訓練場上流不流淚的漢，可提起自己帶的兵，提起這些退伍老兵的難，個個都卸了平日裡的威嚴，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愧疚與無力。
陶桃手裡的筆，在筆記本上寫了滿滿三頁紙，筆尖頓在紙頁上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得滿滿的。
會議室的實木門在後輕輕合上，把滿屋子師長們激的議論聲隔在了裡面。
軍部辦公樓的走廊鋪著水磨石地面，乾淨得能映出人影，兩側執勤的哨兵筆站著，腳步聲落下去都帶著輕淺的迴音。
陶桃懷裡抱著那八個厚厚的資料夾，指節扣著資料夾邊緣，另一隻手裡著寫滿字的筆記本，腳步走得穩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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