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曉臻去了秦梧的老家，地方比想象得還偏。
很遠，先是坐了三個小時的火車，又轉了兩個半小時的汽車，才終於見到了那座大山。
車停在山腳，前面已經沒有路了，只剩蜿蜒狹窄的山道。
盧曉臻揹著包，按照曾達所說，沿著泥路一路往裡走。
半小時後，才終於看見那座藏在大山深的小村落。
村子很舊，土牆、青瓦、溼發黑的房子院落，雜草繞著長了一片，很多房子已經沒人住了，甚至被人用來養養豬，路過時還能聞到一趨之不散的惡臭。
偶爾能看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，目渾濁又警惕地看著這個外來人。
這裡的人大多說方言，語速很快，帶著濃重口音。盧曉臻勉強能聽懂幾個詞，卻本沒辦法正常流，只能一家家問，看看能不能運氣。
又試著問了幾個看上去年輕些的人，可流始終斷斷續續，直到後來在村民的幫助下，終於找到一個會說普通話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皮黝黑，手上還沾著泥土，大概剛從田裡回來。
盧曉臻表明了份，遞了菸過去，企圖以此拉近距離：“大哥，您知道曾梧嗎？”
“曾梧？”男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眉頭皺起，明顯是在回憶，“有點耳，但好像沒聽說過。是我們村的嗎？”
“那曾達呢？還有朱淺鈺？他們以前住在這，但後來去城裡打工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男人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後像忽然反應過來什麼。
“哦！達子哥啊。”他的表倏爾鬆了下來，長嘆一口氣，說道，“你早說這個嘛。曾達我知道，以前還是小學同學。你說的曾梧就是他閨是吧，我們這都梧妹，你說大名我都沒反應過來！”
說到這裡，男人又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，撓了撓頭。
“不過好多年沒聯絡了。我後來聽說……”他聲音低了一點，像有點忌諱，“他不是在坐牢嗎？”
盧曉臻目微微一凝：“你知道原因？”
“怎麼不知道！村子裡鬧得沸沸揚揚的，我們還說還好曾二叔走得早，不然得氣死。”他擺了擺手，“反正我聽說他在外面犯了大事，還殺了老婆，我都嚇死了！還好以前沒惹他，不然講不準命都沒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時，表明顯有些複雜，像不太願意繼續提。畢竟這種事，在這種小地方已經足夠嚇人。
盧曉臻卻繼續問：“那朱淺鈺呢？你見過嗎？”
男人沉默幾秒，隨後朝山裡某個方向抬了抬下：“見過，以前長得好看的，好像是達子哥在外頭工廠做工認識的。人不錯，對公婆都好，就是命不好，爸媽死得早，家裡沒個兄弟姐妹，嫁給達子哥以後，經常捱打。後來跟著去了城裡，就再沒回來過。”
風吹過山道，樹葉沙沙作響，盧曉臻站在原地，忽然覺口微微發沉。
因為發現，這裡的人提起曾達時，並沒有太多“殺人犯”的恐懼。更多的，反而像一種預設，像“他會做出這種事”，並不意外。他們會心疼那些害的人，卻沒有人企圖做出改變。
沒人憤怒，也沒人覺得必須阻止什麼，彷彿一個人被丈夫打、被拖進深淵，甚至最後死掉，本就是某種習以為常的事。
想到這裡，盧曉臻忽然覺得很不舒服，口像堵著一口氣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，曾達或許不一定是真正的兇手，可他絕不是什麼無辜的人。
至，朱淺鈺的人生，會一步步走向毀滅，他一定是推手之一。
想到這裡，盧曉臻緩緩下緒，繼續問：“那曾梧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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