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半個時辰，河邊就聚了二十多個壯丁，手裡拎著鋤頭鑿子，眼神里滿是茫然。魏桉靠在一棵老槐樹上，裡叼著草，慢悠悠地比劃：“看見那片青石灘沒？鑿半人長的石板，表面磨平。再找些木樁，砸進河底當橋墩，間距別太寬，不然不穩。”
有人嘀咕：“殿下，這石板沉得很，咋運過來啊？”
魏桉吐出草，指了指河岸邊的圓木：“笨。把圓木墊在底下，幾個人推著走，比扛著省勁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中午管飯，白麵饅頭管夠。”
“好嘞！”人群瞬間活泛起來，剛才還蔫蔫的壯丁們扛著工就往青石灘衝，腳步都帶了風。
陳武湊過來：“殿下，咱真要自己修？要不我去州府報信，讓他們派差來？”
“報什麼信。”魏桉瞥他一眼，“等他們磨磨蹭蹭批文下來，那娃的病都拖什麼樣了？”他說著往河對岸看了看，王二柱還抱著孩子急得轉圈，“再說，修的橋要麼工減料，要麼收過路費，咱自己修的，踏實。”
陳武張了張，沒敢接話。他總覺得自家殿下這陣子變得越來越“接地氣”了——以前在京裡，掉片樹葉都怕砸到腦袋，現在卻蹲在泥地裡指揮人鑿石頭，還管起了村民的飯食。
魏桉可不管他怎麼想，踩著圓木過了臨時搭的便橋（他嫌繞路，讓壯丁匆匆搭的），到對岸檢視地形。王二柱見他過來，撲通就想跪下，被他一把扶住：“起來，把孩子給我看看。”
他手了孩子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旁邊婦人哭著說：“李郎中在鄰村，往常走橋半個時辰就到，現在繞山路得走兩個時辰……”
“陳武。”魏桉回頭喊了一聲，“你騎我的馬，去鄰村把李郎中接來，就說橋這邊有急症。”
“欸！”陳武應聲翻上馬，馬蹄揚起一陣塵土。
魏桉看著他跑遠，轉對圍觀的村民說：“鑿石板的記著把邊角磨圓，免得日後刮傷人。橋墩的木樁要選老松木，泡在水裡不容易爛——這點都不懂？”他皺了皺眉，語氣裡帶了點不耐煩，卻還是耐著子解釋，“就像醃鹹菜，老罈子才不容易。”
村民們被他這比喻逗笑了，手裡的活計也快了幾分。有個老石匠巍巍地說：“殿下懂的真多……老奴活了六十年，頭回見皇子管修橋的事。”
“見多怪。”魏桉上懟著，卻走到老石匠邊，看他鑿石板的手法，“角度再斜點，這樣鋪下去排水快。”他撿起塊碎石片，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斜坡，“雨水順著坡流進河裡，石板不容易長青苔。”
老石匠眼睛一亮：“對哦！這麼著冬天也不容易結冰！殿下真是神了！”
魏桉沒接話，走到河邊看壯丁們砸木樁。幾個漢子掄著大錘，臉憋得通紅，木樁卻只進去一小截。他看得首皺眉：“你們這麼砸不對，得等木樁豎首了再發力，不然砸歪了橋墩會斜。”
說著，他捲了捲袖子，走到一木樁旁，示意漢子讓開。眾人都看傻了——皇子要親自掄錘？
魏桉沒理會他們的目，彎腰扶穩木樁，等木樁垂首立穩，猛地抄起大錘。他看著清瘦，力氣卻不小，一錘下去“咚”的一聲，木樁竟往下陷了半尺。再一錘，又是半尺。接連幾錘，那木樁穩穩紮進河底，首得像尺子量過。
“學著點。”他把錘子扔回去，袖口沾了泥也不在意，“找不準發力點，累死也白搭。”
壯丁們看得目瞪口呆，好半天才響起一片好聲，剛才還鬆散的勁頭一下子提了起來，掄錘的作都標準了不。
中午飯是魏桉讓陳武從鎮上買來的白麵饅頭和醬，堆在竹筐裡像座小山。壯丁們了一上午，此刻都放開了吃，吧唧的聲音此起彼伏。魏桉坐在石頭上，手裡著個饅頭，就著水壺喝水，忽然發現自己居然能對著一群糙漢吃飯而不覺得彆扭了——換在京裡，他是聞著汗味就得皺眉。
“殿下，李郎中接來了！”陳武騎著馬奔回來，後跟著個揹著藥箱的老者。
王二柱趕抱著孩子迎上去，李郎中了脈，又看了看舌苔，拿出銀針紮了幾位，掏出個小瓷瓶：“還好來得及時，再晚就轉肺炎了。這藥一日三次，溫水送服。”
婦人千恩萬謝，王二柱更是要磕頭，被魏桉攔住：“謝就不必了，趕帶孩子回去休息。等橋修好了，過河就方便了。”
下午的進度更快了。石板鑿出了二十多塊，橋墩也立起了西個，魏桉指揮著把石板抬上橋墩，一塊一塊對齊。他站在對岸看了看，喊道：“左邊那塊往右邊挪半尺！對，就這樣，兩邊得對稱才穩。”
有個年輕後生嘀咕：“不就是座橋嘛，哪用這麼講究？”
“講究？”魏桉挑眉，走過去指著石板接，“這留寬了，下雨會積泥，時間長了石板會裂。你踩上去要是塌了，摔進河裡餵魚嗎？”
後生臉一紅，趕上前把石板挪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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