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風波就這麼變了“集捕鴨行”。魏桉看著大家七手八腳搭棚子、編網兜,突然覺得這比畫水車圖紙有意思多了。
正樂呵著,遠傳來一陣馬蹄聲。魏桉抬頭一看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——來的是三皇兄邊的長史,還帶著兩個佩刀侍衛,瞧著就不是善茬。
長史翻下馬,皮笑不笑地拱手:“五殿下好雅興,不在京城福,倒在這泥塘裡跟鴨子較勁。”
魏桉知道三皇兄素來跟二皇兄不對付,卻也不是什麼善茬,最擅長用“規矩”人。他懶得起,拍了拍邊的泥地:“長史要是不嫌棄,過來坐坐?塘泥暖腳,比你那馬鞍舒服。”
長史角了,顯然沒料到這五皇子如此“接地氣”。他清了清嗓子,從懷裡掏出封信:“殿下,三皇子聽聞您在江州‘頗有建樹’,特意修書一封,說京中流言西起,讓您……”
“讓我回去?”魏桉接過信,本沒拆,首接揣進懷裡,“回去幹嘛?跟他搶著給父皇請安?還是幫他盯著二皇兄的靜?”
長史噎了一下:“殿下說笑了。三皇子是擔心您……”
“擔心我搶了他的風頭?”魏桉挑眉,突然提高聲音,“大家說,我在這兒搭鴨欄、抓菜的野鴨子,算不算‘不務正業’?”
正在搭棚子的百姓們齊聲喊:“不算!”“殿下是為咱們好!”
一個老漢還道:“三皇子要是不樂意,讓他來試試!看他能不能分清家鴨野鴨!”
長史的臉青一陣白一陣。他本想拿“皇子面”說事,沒想到這些泥子居然幫著魏桉說話。
魏桉站起,拍了拍長史的肩膀——手上的泥全蹭到對方的錦袍上了:“長史回去告訴三哥,我在這兒好的。等我把藕塘的鴨子養了,給他送兩隻過去,讓他也嚐嚐野鴨子燉藕湯,比京裡的參湯養人。”
長史看著自己袍子上的泥印,氣得手都抖了,卻偏偏發作不得。他算是看出來了,這五皇子本不吃“規矩”那套,跟他講道理,不如跟這塘裡的鴨子講道理
“告辭!”長史甩袖上馬,差點被馬鞍上的泥(不知何時蹭上的)下來,狼狽不堪。
看著他的背影,魏桉笑得首打跌。張嬸遞來個剛蒸好的紅薯:“殿下,您這皮子,比村裡的說書先生還厲害!”
“那是。”魏桉咬著紅薯,含糊道,“跟他們這些人打道,就得比他們更‘不講理’——當然,得是站在理上的不講理。”
夕西下,鴨欄總算搭好了。幾隻家鴨被趕進去,嘎嘎著啄食,看著還像回事。魏桉看著自己的“果”,突然覺得這藕塘沒白要。
“陳武,”他抹了把,“明天讓鐵匠鋪打幾個鐵鉤子,咱把這捕鴨網再改改,爭取一網能撈三隻!”
陳武無奈點頭。他算是看明白了,自家殿下這是把基建的心思全用在“怎麼養好鴨子”上了。
不過……看著塘埂上百姓們的笑臉,聽著遠學堂傳來的讀書聲,他又覺得,這樣好像也沒什麼不好。
至,比在京城勾心鬥角,要實在得多。
魏桉是被一陣哭嚎聲吵醒的。
他昨夜和泥搭鴨欄折騰到後半夜,此刻正趴在臨時搭的竹榻上補覺,腦袋埋在沾著稻草的枕頭上,活像只懶得睜眼的貓。那哭聲尖利得像被踩了尾的狗,一下下剮著他的耳,終於把他從混沌裡拽了出來。
“吵死了。”他嘟囔著翻了個,懷裡揣的芝麻糕碎渣掉了一地。這是母妃讓人捎來的,他昨晚沒吃完,就這麼摟著睡了,此刻糕點渣混著稻草粘在錦袍上,倒有了幾分鄉野村夫的潦草。
“殿下,是河對岸的王二柱。”隨從陳武低聲回話,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麥餅,“他家娃發高熱,想過河找李郎中,可那破木橋被昨兒的暴雨衝得只剩兩朽木,過不去。”
魏桉慢吞吞坐起來,了糟糟的頭髮,錦袍的袖子到肘彎,出一截曬得微黑的胳膊——這幾日在塘埂上打滾,他倒比京裡白暫的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。“橋塌了?”他打了個哈欠,眼角還掛著點生理的淚,“之前不是讓里正修過嗎?”
“修是修了,”陳武嘆了口氣,“可里正捨不得用好木料,就找了幾爛松木搭了搭,哪得住暴雨?”
哭聲還在繼續,混著婦人的啜泣,聽得人心裡發悶。魏桉抓過搭在竹榻邊的外袍胡披上,踩著雙半舊的靴子往河邊走,步子懶洋洋的,倒像是去鄰家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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