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桉揣著兩包芝麻餅,站在二皇子府的朱漆大門前,總覺得手裡的布包比上的錦袍還沉。府裡飄出的薰香膩得發慌,混著約的竹聲,讓他莫名懷念起江州河邊的青草味。
“五殿下,裡面請。”門房笑得諂,眼神卻在他手裡的布包上打了個轉,大概從沒見過皇子送禮帶這玩意兒的。
宴會廳裡早己觥籌錯。二皇子穿著一簇新的蟒袍,正和幾位大臣談笑風生,看見魏桉進來,故意揚高了聲音:“五弟可算來了,我還以為你在江州野慣了,不懂京裡的規矩呢。”
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笑。魏桉懶得理他,徑首走到主位旁給皇帝和貴妃行禮,然後從懷裡掏出布包:“父皇,母妃,這是江州張嬸做的芝麻餅,剛出爐的,您嚐嚐。”
布包一開啟,芝麻的焦香混著麥香瞬間過了滿桌珍饈的油膩味。皇帝挑了挑眉,拿起一塊咬了口,眼睛亮了:“嗯,比膳房的餅多了點菸火氣,不錯。”
貴妃也拿起一塊,笑著對旁邊的誥命夫人們說:“這是桉兒在江州學做的營生,村民們靠這手藝換些油鹽,倒比咱們宮裡的緻點心實在。”
夫人們紛紛好奇地湊過來,你一塊我一塊,沒一會兒就分掉了大半。二皇子原本準備了一桌子山珍海味,此刻卻被幾塊芝麻餅搶了風頭,臉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五弟在江州除了學做餅,還學了些什麼?”二皇子端起酒杯,語氣帶著嘲諷,“總不會是學編竹籠抓魚吧?聽說你把那玩意兒當寶貝,還獻給父皇了?”
“二哥有所不知,”魏桉拿起最後一塊芝麻餅,慢悠悠地說,“那魚籠雖不起眼,卻能護著江州百姓的荸薺苗。不像某些排場,看著風,除了費銀子,啥用沒有。”
這話像針,準地紮在二皇子痛——他這場婚事是佈置府院就花了三萬兩,朝臣裡早有非議。二皇子的臉“騰”地紅了,剛要發作,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“好了,都是自家兄弟,說這些幹啥。”皇帝打圓場,“老五,你在江州修橋辦學的事,工部尚書跟朕提了,說你那魚籠護苗的法子不錯,準備在江南推廣,這是好事。”
魏桉心裡一樂,正想再說幾句江州的新鮮事,旁邊的三皇子突然開口了。三皇子向來跟二皇子走得近,此刻慢悠悠地晃著酒杯:“五弟有這份心是好,只是治國可不是編竹籠、做餅子,得懂權衡之。聽說你在江州為了個賣糖畫的老頭,還替他還了三兩銀子的債?未免太不把皇家面當回事了。”
“面能當飯吃?”魏桉挑眉,“那老頭被地欺負得快活不下去了,我替他還三兩銀子,換他能繼續擺攤,孩子們能吃到糖畫,這比空講面強。”他看向皇帝,“父皇常說‘民為邦本’,我覺得,讓百姓能踏踏實實地做買賣、過日子,才是最大的面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沒說話,但眼裡的讚許藏不住。幾位老臣也跟著點頭,顯然覺得這話在理。二皇子和三皇子對視一眼,都沒再吭聲——他們沒想到,這以前只會混日子的老五,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來。
酒過三巡,魏桉正覺得無聊,突然瞥見角落裡坐著個穿青袍的年輕人,獨自喝著悶酒,正是上次去江州查水利的那個小吏。他走過去,拍了拍對方的肩:“王主事,你也來了?”
小吏嚇了一跳,慌忙起行禮:“五殿下。”
“別多禮。”魏桉拿起塊糕點遞給他,“上次讓你推廣的淨水罐,辦得咋樣了?”
“回殿下,”小吏眼睛亮了,“下回去後就教人做了,現在州府大半村子都用上了,百姓們都說好!府尹大人還賞了下二兩銀子呢!”
“做得好。”魏桉笑著說,“以後有啥難儘管找我,別像上次似的,看見我就躲。”
小吏被說得臉一紅,連連點頭,看著魏桉的眼神里滿是激。這一幕落在幾位大臣眼裡,有人暗暗點頭——五皇子雖然行事跳,卻能恤下,倒比二皇子的眼高於頂強。
正說著,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。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跑進來:“殿下!不好了!後廚著火了!”
眾人頓時慌了神。二皇子臉慘白,指著侍衛罵:“慌什麼!還不快去救火!”
魏桉卻皺起眉。後廚在西廂房,離宴會廳不遠,要是火勢蔓延開來,麻煩就大了。他拉著旁邊的小吏:“王主事,你悉府裡的佈局,快帶我去看看!”
跑到後廚,只見柴房己經燃起了熊熊大火,幾個雜役正端著水盆澆,卻本擋不住火勢。“傻站著幹啥!”魏桉大喊,“去拆旁邊的籬笆!把柴房和正房隔開,別讓火串過去!”
他記得在江州時,村西頭的草棚著過火,當時就是用這法子隔開火勢的。侍衛們雖然覺得這法子糙,卻也沒更好的主意,只好掄起斧頭拆籬笆。
魏桉又讓人搬來沙土,往火苗上蓋——這是他從李大叔那學的,沙土能滅火星,比澆水管用。果然,沒一會兒,火勢就小了下去。
等火徹底撲滅時,魏桉的錦袍己經被火星燒了好幾個,臉上還沾著黑灰,活像個剛從灶膛裡鑽出來的灶王爺。二皇子趕來時,看著狼狽的魏桉,突然說不出嘲諷的話了。
“多虧五弟了。”皇帝走過來,拍了拍魏桉的肩,“要是火勢蔓延,傷了人就不好了。你這應急的法子,倒比府裡的護衛隊還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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