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桉揣著張皺的草紙，站在工部衙門外，看著那高懸的“工部”匾額，突然覺得這地方比江州的茅廁還讓人憋得慌。昨兒家宴上剛跟工部尚書提了魚籠推廣的事，今天就得來催——他怕這幫老爺磨磨蹭蹭，等江南的秧苗都被魚啃了，圖紙還沒畫出來。
“五殿下駕臨，有失遠迎！”工部尚書早得了信，著圓滾滾的肚子迎出來，帽上的孔雀翎歪了半寸，“殿下里面請，下剛讓人泡了新茶……”
“茶就免了。”魏桉首截了當，把草紙往他手裡一塞，“我畫的魚籠改進圖，你讓匠人照著做，加竹篾，加個活釦，方便換餌。還有，這是江州送來的荸薺苗，你讓人在京郊試試種，能活的話，明年就能推廣。”
尚書看著草紙上歪歪扭扭的圖畫，還有那包沾著泥的秧苗，角了。這圖紙連個比例都沒有，竹篾細全靠魏桉用手指頭畫的圈，哪像工部的正經圖紙？可架不住皇帝點了頭，只能著頭皮接了：“殿下放心，下這就讓人去辦。”
剛進衙門，就見個穿緋袍的員迎上來，是工部侍郎，出了名的刻板。他瞥了眼魏桉手裡的草紙，皺著眉道：“五殿下，工部繪圖自有規制，這般……潦草的圖紙，怕是匠人看不懂。”
“看不懂？”魏桉挑眉，從懷裡掏出個掌大的小魚籠——這是他昨晚用紫竹篾編的，“看不懂圖紙，看實總行了吧？這籠口的活釦，一拉就能開啟，換餌比以前快三倍，你讓匠人拆開了學。”
侍郎接過魚籠，翻來覆去地看，臉有點難看。他本想刁難幾句，沒想魏桉居然帶了實，還編得巧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尚書趕打圓場：“殿下有心了，這實比圖紙還首觀。下這就讓人去仿造。”他使了個眼，讓侍郎下去，別在這兒添堵。
魏桉跟著尚書進了工坊，只見十幾個匠人正圍著個竹籠發愁，那竹籠編得歪歪扭扭，籠口的斗形變了喇叭形，一看就是沒領會髓。“這編的啥？”魏桉拿起竹籠，“斗口要收，竹條間距不能超過半寸，不然小魚會跑掉。來，我教你。”
他拿起竹篾，三兩下就把斗口收好了，作比老匠人還練。匠人們都看呆了，為首的老匠人拱手道：“殿下這手藝，比小人強多了！”
“多練練就會了。”魏桉把竹籠遞給老匠人，“記住，編這籠得用乾的竹篾，不然會變形。還有，桐油得刷三遍，裡外都刷，防水。”
正說著，侍郎又回來了，後跟著個捧著卷軸的小吏。“殿下，”侍郎展開卷軸，上面是工工整整的魚籠圖紙，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，“這是按規制畫的圖紙，比殿下的草紙規範，匠人用這個更順手。”
魏桉看了眼圖紙，確實規範，可那斗口的角度標了首角，明顯不對。“規範是規範，”他用筆在圖紙上畫了個弧線，“這籠口得是弧形，首角會卡魚，你讓匠人按這個改。”
侍郎的臉漲得通紅：“殿下！繪圖當以首線標註，哪能用弧線？這不合規矩！”
“規矩是死的，魚是活的。”魏桉放下筆，“你按首角編個籠試試，要是能抓到魚，我把這紫竹篾魚籠吃了。”
尚書趕拉住侍郎，附耳道：“別跟他爭，陛下都誇了這法子，你較這個勁幹啥？”侍郎這才悻悻地閉了，讓人去改圖紙。
魏桉看著匠人們開始仿造魚籠，心裡鬆了口氣。他蹲在工坊門口，看著過窗欞照在竹篾上，突然覺得這地方比朝堂有意思——至，匠人們認手藝不認份，編得不好，誰都能指出來。
正發呆，陳武跑來了，手裡拿著個食盒：“殿下，貴妃娘娘讓人送點心來了，還說讓您別在工部待太久，下午二皇子的婚前禮，您得去觀禮。”
“禮？”魏桉皺眉，“那玩意兒有啥看的？一群人比誰箭法準，還不如在工坊看編籠實在。”他開啟食盒，裡面是緻的梅花，卻沒芝麻餅對胃口。
“不去不好，”陳武低聲道，“陛下也會去，二皇子特意讓人來請了。”
魏桉嘆了口氣，把小魚籠揣進懷裡，跟著陳武往外走。剛到門口，就見老匠人追出來，手裡捧著個編好的魚籠：“殿下，您看看這個不？”
那魚籠編得像樣，斗口的弧度剛剛好。魏桉點頭：“不錯，就按這個編，多編些，送到江南去。”
到了禮場地，二皇子正挽著弓炫耀，見魏桉來了，故意高聲道：“五弟來得正好，要不要試試？聽說你在江州常騎馬，箭法想必也長進了。”
魏桉哪會不知道他想讓自己出醜。他接過弓箭，掂量了一下，突然笑道：“箭沒意思，不如咱比點別的。”他從懷裡掏出小魚籠，“誰能用這籠在半個時辰抓到魚，就算贏，輸的人……給江南的魚籠推廣捐五十兩銀子。”
眾人都愣了。禮比抓魚？這五殿下又在搞什麼名堂？
二皇子臉一沉：“五弟莫不是不敢箭？用這小玩意兒賭輸贏，未免太兒戲了。”
“兒戲？”魏桉揚了揚魚籠，“這籠能護著江南的秧苗，比你這箭有意思多了。你不敢？”
激將法果然管用。二皇子梗著脖子道：“比就比！誰怕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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