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桉蹲在冷宮牆角的雜草堆裡,盯著那座搖搖墜的舊澡堂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昨兒個聽小祿子說,負責灑掃的老張頭在裡面摔斷了——澡堂地面得像抹了油,屋頂還雨,蒸汽一冒,整間屋子跟個蒸籠似的,看不清路不說,磚裡都長了黴。
“這哪是洗澡的地方,分明是索命的坑。”魏桉拉掉粘在上的蒼耳,轉衝後跟著的幾個工匠喊,“拆!今兒非得把這破澡堂翻個個兒不可!”
工匠們面面相覷。這冷宮澡堂本是前朝留的,早就沒人管了,也就老張頭這些雜役還會來用。可魏桉是誰?三皇子,雖說平日裡總紮在泥地裡折騰些“沒用的”,但真較起勁來,誰也不敢違逆。
“殿下,這澡堂子牆都快塌了,拆了重建?”領頭的李匠頭著手,“木料好辦,可這地面得鋪石板吧?還得弄排水的,不然洗完澡一地泥……”
“鋪石板太,”魏桉隨手撿起塊碎磚在地上畫著,“用青石板打,再拼出凹槽,水順著槽子流走。對了,屋頂得改,別用那破瓦片了,換琉璃瓦,省得雨。”
“琉璃瓦?”李匠頭嚇得臉都白了,“那玩意兒金貴著呢,務府能批嗎?”
“批不了就……”魏桉話沒說完,就見二皇子的隨從牽著馬站在巷口,顯然是聽見了靜。魏桉趕把手裡的碎磚往後藏,臉上堆起笑:“二哥,你咋來了?”
二皇子勒著馬韁,目掃過那破澡堂,又落在魏桉沾著泥的腳上,眉梢挑得老高:“父皇讓你去理藩院看卷宗,你倒好,在這兒跟澡堂子較上勁了?”
“這不是看老張頭摔了嘛,”魏桉踢了踢腳邊的石子,語氣理首氣壯,“總不能看著大夥洗澡跟玩命似的吧?再說了,理藩院那捲宗加起來能有澡堂子沉?”
二皇子被他堵得沒話說,翻下馬走到澡堂門口,往裡瞥了一眼——黑黢黢的,黴味混著水汽撲面而來,牆角果然有灘水漬,上面還沾著片帶的布條,想來是老張頭摔倒時蹭到的。
“確實該修。”二皇子難得沒反駁,指著牆角,“屋頂得架高些,蒸汽才散得快。還有,得隔開單間,男總不能混著洗。”
魏桉眼睛一亮:“還是二哥想得周到!我還琢磨著弄個大池子呢,分開好,分開好!”
說幹就幹。魏桉讓人去務府“借”木料,自己則蹲在地上畫改造圖。他想在澡堂門口加個換間,用木板隔開,再釘些掛鉤掛裳;池子分三個,一個大的供雜役們用,兩個小的留著給弱的人;地面除了打的青石板,還得在口鋪層麻墊,免得剛進門就倒。
正畫得神,忽然聽見後有人喊“殿下”,回頭一看,竟是母妃宮裡的掌事嬤嬤,手裡還捧著件乾淨的錦袍。
“三殿下,貴妃娘娘聽說您在這兒折騰,特意讓奴婢送件裳來換。”嬤嬤看著他滿泥汙,眉頭皺得像朵花,“您說您,放著好好的皇子不當,非得跟泥瓦匠似的……”
“嬤嬤您不懂,”魏桉接過錦袍往旁邊一扔,又撿起碎磚在地上畫排水口,“這澡堂子修好了,大夥洗澡舒坦,摔幾跤,比我穿十件錦袍都強。”
嬤嬤拗不過他,只能蹲在旁邊嘆著氣看。只見魏桉一會兒指揮工匠拆屋頂,一會兒爬上去量尺寸,腳下踩摔了個屁墩,爬起來拍著泥笑:“這梁木朽得厲害,幸虧摔得早,不然塌下來更慘!”
折騰到晌午,二皇子讓人送了些包子來。魏桉一手拿著包子,一手比劃著讓工匠把煙囪改個方向:“順著風向走,煙才不會倒灌進澡堂裡。”咬包子的空檔,他瞥見李匠頭正愁眉苦臉地盯著一堆碎瓦片,忽然想起什麼,一拍大:“那些碎瓦別扔!砸碎了混在泥裡抹牆,能防!”
李匠頭眼睛都亮了:“殿下這法子絕了!省得再去買石灰!”
下午的時候,務府的人果然來了,指著魏桉鼻子罵他“私宮產”。魏桉叼著草梗,慢悠悠地往澡堂裡走:“您進去瞧瞧,這破地方再不修,明年就得塌。到時候砸了人,是您擔著還是我擔著?”
那人探頭往裡一看,正見工匠們在鋪青石板,地面平平整整,新架的房梁看著就結實,倒把到了邊的話嚥了回去。魏桉趁機塞給他兩個剛出鍋的包子:“辛苦您跑一趟,回頭修好了請您來泡澡!”
務府的人被他這無賴勁兒逗笑了,搖搖頭走了。
傍晚時,澡堂的框架己經搭得差不多。魏桉讓人在換間裝了小窗戶,既能又能通風;還在池子邊砌了矮凳,方便老人坐著洗;最妙的是他讓人在牆角砌了個小灶臺,能燒熱水倒進池子裡,免得冬天水太涼。
“了!”魏桉叉著腰站在澡堂中央,蒸汽從新砌的煙囪裡冒出來,帶著松木的清香,再也不是以前那黴味。他轉衝二皇子喊,“二哥,明兒來試試?我讓李匠頭燒最旺的火!”
二皇子剛看完新架的房梁,聞言瞪了他一眼:“誰要跟你一起洗。”但角那點笑意藏不住,“不過……把東邊那間小池子砌高些,母妃偶爾也會來這邊,矮池子不方便。”
魏桉愣了一下,隨即拍著手笑:“還是二哥細心!我這就讓人改!”
等工匠們收工,魏桉才想起母妃送來的錦袍,了上的泥褂子,突然覺得這沾滿汗味和木屑的裳,比錦袍穿著舒坦多了。他拎著錦袍往回走,路過冷宮門口,見老張頭拄著柺杖在探頭看,趕喊:“張叔,過兩天來試試新澡堂,保準不!”
老張頭抹著眼淚點頭,裡唸叨著“三殿下是活菩薩”。魏桉撓撓頭,心裡暖烘烘的——折騰這一天,比在理藩院看十本卷宗都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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